艺术品市场离春天还有多远

关 注

保利秋拍古书画夜场，封面拍品八大山人《荷花水禽》2000万元起拍，喊至2400万元无人加价。拍卖师着急了：“不应该啊，这么好的八大，比齐白石还便宜。钱都到哪儿去了？买当代了？”现场一片哄笑，作品最终流拍。这是2012艺术品拍卖市场从高处跌落的一个真实写照。

征集难，拍卖更难，成交额“腰斩”

短短2年，艺术品市场坐了一次过山车：2011年，中国一跃成为全球最大艺术品交易市场，艺术品交易占全球份额40%。然而2012年，市场从高处一路探底，香港苏富比10月7日的当代亚洲艺术专场被称为“黑色星期天”，张晓刚、曾梵志、蔡国强、岳敏君等当代艺术领军人物的作品纷纷流拍，周春芽的《绿狗2号》以218万港元成交，价位几乎缩水一半，虽然秋拍季尚未结束，但成交额几乎被腰斩已成事实。

拍品征集难是艺术品市场的一大表征。在一场论坛上，保利执行董事赵旭透露，保利今年用在征集上的费用是2.8亿元，比去年增加了4000万元，跑了16个国家才完成了今年征集。而北京荣宝拍卖总经理刘尚勇则感叹，好的拍品已经沉淀在藏家手中，资源的迅速枯竭已成为行业发展最大的制约。

除了藏家惜售之外，买家人气不旺也是重要原因。资深拍卖师季涛今年秋拍观看了多家拍卖公司的预展和拍卖会现场，还为保利秋拍执槌主持了几场拍卖，他明显感到市场的冷清：“藏家惜售之外，买家也捂紧了钱袋子；北京七八十家从事艺术品拍卖的公司，今年至少20%销声匿迹了。”

从天价拍品来看，2011年过亿元的拍品26件，今年到目前为止只有5件，秋拍更是只有保利推出的王振鹏《江山胜览图》一件勉强过亿元。从成交额来看，嘉德春拍21.41亿元，秋拍17.45亿元，保利春拍30.3亿元，秋拍23.1亿元，这两家领军企业的成交额比去年同期都下降了一半还多。中国艺术品拍卖20年来有过三波低谷期，这次回调幅度最深，整个2012年艺术品市场都在过冬。”一个有力的例证，是嘉德秋拍重点推出的乾隆御制宝腾腰刀，最终以4830万元成交，而6年前这把宝刀就拍出了4880万元的价格，6年来价格不升反降，比刀锋更寒冷的是市场行情。

查税阻断文物回流，拍卖巨头孔雀东南飞

今年4月，海关掀起查税风暴。从两家顶级艺术品运输公司被查作为开始，苏富比和佳士得被调查并上交客户名单，邦文投资董事长黄宇杰、民生品牌总经理何炬星被拘留，4.3亿天价《砥柱铭》买家王耀辉被要求协助调查，曾梵志因涉嫌在拍卖会上托举自己的作品被调查……查税引发了一场涉及艺术家、收藏家、拍卖行、经纪人、艺术推手、金融资本等领域的市场震荡。

查税本身无可指摘，但中国的艺术品市场税负是否太重？根据现行法规，艺术品入境需缴纳6%的关税和17%的增值税。与此相对应，中国香港、加拿大、新西兰、韩国、白俄罗斯等是零关税，摩纳哥1.25%，日本和英国预收5%的营业税、消费税或增值税。

而对于回流文物，关税如何征却没有明确的说法，政策的不确定性给市场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匡时等拍卖公司今年秋拍就放弃了海外征集。在此之前，回流文物在拍卖市场占拍品的30%，利润的50%，回流通道被严重阻断也加剧了市场的低迷。

今年秋拍，嘉德和保利首度试水香港，分别创下了4.55亿港元和5.2亿港元的佳绩，业内普遍认为，查税风暴是两家公司开拓境外市场的导火索。收藏家朱绍良在接受采访时说：“保利、嘉德转战香港，不仅做大了香港的艺术品市场规模，而且带去了内地的买家。在争夺亚洲艺术品交易中心的对抗中，查税风波无疑削弱了北京的竞争力。海外征集文物在哪里送拍更好？香港当然是首选。”

然而，首战告捷并非意味着一帆风顺，无论从征集网络、服务水平、买家人气上，嘉德、保利与在香港经营三四十年的国际巨头苏富比、佳士得相比，仍然有着不小的距离，仅从拍品数量上来看，嘉德和保利均为三四百件，而苏富比和佳士得一季大拍能达到3000件以上。朱绍良透露，嘉德和保利两场拍卖主要靠内地藏家和买家捧场，而且采用了送房、送餐的策略吸引人气，但拍卖行的竞争力根源在于拍品征集和服务能力，这样的“友情拍卖”并非长久之计。

保证金、追续权，良药还是毒药

虽然拍卖市场低迷，但中国买家却是世界艺术品市场上最“生猛”的群体。苏富比亚洲区总裁程寿康透露，短短五六年间，中国买家为苏富比贡献的成交额已从4%猛增到30%—40%，然而中国买家常常买而不付，信用不佳，很多海外拍卖公司都要求中国买家预先交纳20万美元或100万元人民币的保证金。

在国内，诚信问题也让拍卖业不堪重负。中拍协发布的统计年报显示，2011年过千万元的拍品共有581件（套，然而真正结算的只有261件（套，结算率仅有45%，这在其他行业是不可想象的。针对这种情况，各拍卖企业也纷纷提高了保证金额度，例如嘉德对结清帐目的老客户收取50万元至100万元保证金，新客户则要翻倍即最高200万元。保利秋拍的保证金更高：整体竞拍广韵楼收取2000万元，《江山胜览图》保证金高达1000万元……

从前几年的情况来看，保证金并不能遏制拍而不付。在国外，拍而不付一旦进入司法程序，违约者将面临冻结帐户和禁止出境等惩罚措施，而在国内，违约者因为不受法律约束而肆无忌惮。

临近年底，《著作权法》修改草案关于“追续权”的部分在艺术品市场引发震动。草案规定，艺术品首次转让后，每次通过拍卖转让，艺术家或其后人都能从收益中分得一杯羹。但即使在西方，追续权执行得也很不理想，并且饱受质疑。在中国这个不成熟的市场，尤其只针对拍卖业，难免激起反对声浪，北京华辰拍卖总经理甘学军将之称之为“追魂夺命枪”：“不厚道！对收藏者是恩将仇报；不公平！咋就只提拍卖呢；不明智！交易利益和热情被遏制了，艺术家的利益和热情也会被遏制。”而在鉴定机制不健全的情况下，业内普遍担心，艺术家或其后人可能会昧着良心将赝品说成是真迹，再到拍卖行收钱，加剧市场混乱。

不过，徐子林认为，追续权可以成为净化市场的新起点，从新法执行起，艺术家会改变交易模式，留下交易凭证，一方面有助于作品流传有序，无法追溯交易过程的赝品更难混入市场，另一方面也利于税收监管，现在艺术品交易税负太高，大家都在偷漏税，如果配合降税，偷漏税现象将可以得到遏制。

中国艺术品市场在冬天里行进一年，春天还有多远？2013年也许是走出低谷的一个机会。据统计，行情火爆的2011年至少发行了45款艺术品信托产品，规模高达55亿，它们往往是拍卖市场上天价拍品的买家，而兑付期多数是2013年。届时，会有一批曾经的天价拍品出现在市场上，如果它们能拉动新一波行情，市场有望借此走出低谷，如果精品仍然拍不出高价，那么市场才会走进真正的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