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业不要成中国艺市高速发展的药渣

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到今天，在深层问题得不到化解的纠葛中不断前行，一方面，中国艺术品市场规模不断拓展，参与者的人数越来越多，社会的关注度也明显提高，国际地位更是迅速提升，中国艺术品市场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但另一方面，中国艺术品市场面临着不少快速发展与违规混乱交织的现象，突出的表现就是在市场发展的基本面上呈现出多重失衡。在失衡中，我们应该警惕中国画廊业，被高速发展的中国艺术品市场榨干而成为“药渣”。

1．中国艺术品市场交易体系失衡，最突出的现象是一二级市场关系扭曲，私下交易猖獗，中国画廊业处境极为尴尬。

中国艺术品市场一二级市场关系的扭曲与错位可谓是最令人痛心。由于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的特殊性，一级市场画廊起步较晚，具有代表性的大型画廊很少，其经营理念、经营模式比较落后，其运作机制和行业规范亦都不成熟，市场尚没有建立起对画廊的信任，很少有金融机构愿意承认画廊是产业形态进而提供资金支持;相比之下，国内拍卖行业运作得更为成熟、更加透明，吸引了大量资金涌入，使得中国艺术品二级拍卖市场迅速成长起来，并且充当着一级市场的角色，争夺本属于一级市场画廊的市场，令一级市场画廊被迫沦为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在夹缝中生存。而且，在中国艺术品一二级市场关系倒置的同时，私下交易变得日益猖獗，体制内画家占据着丰富的社会公共资源，他们又大量私下交易，在价格上有很强的优势，几乎是自己说了算，说涨就涨，不需要跟任何画廊合作，基本上是自己跟藏家直接打交道，这种私下交易所带来的不仅是偷税漏税的问题，而且由于私人交易的不稳定性和定价的随意性破坏了市场交易规则与秩序，直接阻碍了艺术品市场中介机构的发展，毕竟，画家的创作是属于个体行为，但是作品一旦进入市场就不属于个人行为，中国艺术品进入市场只有在阳光下操作，才能形成成熟、稳健的艺术品市场发展环境。面对这种环境，中国画廊业的生存空间变得空前扭曲并且狭小。

2．在中国艺术品市场供求关系中，供需关系过分依赖礼品市场而不是市场化的投资与收藏市场，并且失衡严重，中国画廊业的市场地位与定位很不稳定、很难稳定，或者是说，不可能稳定。

当下，礼品市场作为中国艺术品市场的主导性形态还未根本转变。中国艺术品市场供需关系过分依赖礼品市场，而不是市场化的投资与收藏市场，抑制了艺术品投资与收藏市场的发展，使得艺术品的价值判断更加模糊，增加了中国艺术品的价值发现的风险。其实，长期以来，在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过程中，礼品市场可谓是一股独大，甚至在有的时期，几乎是市场各利益环节与群体的供养者。可以承认，礼品市场是建立在市场供需关系基础之上的真实市场形态，是中国艺术品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礼品市场毕竟是建立在“寻租”的基础之上，它只能作为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的短期培育目标，久之不仅会带动中国艺术品市场转为投机市场，而且久则会成为社会发展的毒瘤。现在的礼品市场份额占据比例较大，尽管2009年后，艺术品进入“投资时代”，资本和投资机构不断参与，以亿元拍品的出现为标志。艺术品市场的定价主导权发生了变化，由画廊到个体收藏者，如今转移到大资本和投资机构，但大众礼品市场依然是中国艺术品市场的主流，压缩了投资与收藏市场的生存空间，使中国画廊业在价值发现与市场运作过程中找不到应有的位置，市场功能被快速边缘化，应有的市场价值与角色被弱化、被忽视。

3．在中国艺术品市场流通过程中，大部分作品漂浮在流通环节或中间环节，未能进入终端市场，形成终端消费，使市场流通与消费形成巨大反差，中国画廊业成为重要的风险担当者。

自“非典”后，中国艺术品市场出现“井喷”的状态，艺术品从国外卖到国内，从南方卖到北方，从北方卖到南方，在途中被炒来炒去，价格猛增，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终端消费一直缺位，这种艺术作品始终无法进入终端市场的现象造成了中国艺术品市场流通与消费的严重失衡。诚然，艺术作品的价值是在流通中产生，但是，中国艺术品市场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市场，其繁荣发展的关键是真赝鉴别、估值判定、流通兑现和需求聚合，而流通兑现又是打通和整合整个价值链的核心所在，因为市场交易的繁荣最终以终端消费健康成长作为基础。艺术作品始终集中于市场流通这个中间环节，囤积升值、借机抛售，而不沉淀在应有的终端消费者手里，导致艺术品市场几乎被少数利益群体所操控，信息严重不对称，价格虚高，市场投机、炒作痕迹明显，而且，流通渠道中巨大的艺术品存量会使创造艺术品源头的艺术家和艺术品的终端消费者皆受损，从而使中国艺术品市场终将以不健康的繁荣和短期投机获利为特征，令其发展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同时，作为一级市场的中国画廊业，成为这个市场流通中间环节最为重要作品持有者与最终风险的承担者，市场一旦有风吹草动，市场风险就会向画廊业聚集，而画廊业就是这种市场风险的最后的防火墙。中国画廊业没有尝到超额的利益，却一直在头上高悬的是巨大的市场风险。这种收益与风险的严重不对等，很难使中国画廊业有一个健康发展的市场机制。

4．在中国艺术品市场投资结构关系中，传统性收藏投资与资本性投资力量变化较快，资本性投资的过分扩张已造成传统性收藏投资的严重萎缩，在这一最重要过程中，中国画廊业始终处于投资链的下游，在无序竞争中，中国画廊业毫无优势可言。

近几年，资本市场发育迅速，一些机构投资者涉足收藏，虽然强有力地推动了我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却也给艺术品传统性收藏带来了挑战。可以说，与中国资本市场的规模相比较，中国艺术品市场非常弱小，几乎是微不足道，一些传统收藏家会淡出市场，重于研究、品位和欣赏，立足于精神层面的收藏也受到冲击，投资和投机将逐渐成为收藏投资的一个主要取向。由于“投机性”获利的诱惑，一些小型的民间资本还会纷纷涌入收藏，与收藏者和其他金融资本成立联合体，共同运作艺术品市场。从这种意义上讲，过分强调中国艺术品市场与其他大的资产市场的关联并不一定合适。市场规模的不断扩张，使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结构调整更加复杂，层次更加多样化与多元化。市场结构的调整在更大程度上依赖于大的宏观经济走势及消费需求的不断扩张，这是中国艺术品市场调整的条件与根本动力。中国艺术品市场结构的调整只是市场行进的一个过程，既然是过程，我们就应该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而不是由投机的视角去观察，这是我们应有的正确态度。问题的关键是，这一过程并未凸显中国画廊业应有的市场优势，而是在慌乱中，资本过快地与作品生产者——艺术家走在了一起，共同面向市场，中国画廊业又一次成为重要市场进程中的配角。处于产业链下游的画廊，就像蜜蜂采蜜一样，不分昼夜的劳作，最后没有一只蜂蜜知道蜂蜜在哪里!失去蜂蜜的蜜蜂不会因此不再劳作，而是继续劳作。这肯定不是中国画廊业的写照，但一定具有借鉴意义。

今天我们虽然看到市场规模在不断拓展，但市场的底层结构并未得到优化，特别是作为市场基础的画廊业面临更多的问题与挑战。面对问题与挑战，问题的关键是画廊业有心无力去应对。面对这种情况，从政策与管理层，再到市场运营层，还看不到应有的作为。我时常在想，在中国经营画廊业，需要的不仅仅是财力，更需要勇气。为此，我时常感慨，并将经营画廊的业主一直是作为勇士来看待的。我们希望，当有一天市场的大潮退去，画廊业像灯塔一样仍旧屹立在那里，而不会像是遭受打击的残垣断壁，一片狼藉。我们深情地祝福中国画廊业，祝福千千万万的画廊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