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林：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进入调整期

2012年的秋拍行将结束，从目前各拍卖公司的成交结果来看，惨局已定。北京保利去年是121亿，今年是60亿；中国嘉德[微博]去年是121亿今年是50亿；北京匡时[微博]去年是48亿今年是22亿……至于其它拍卖公司业绩缩水则更为严重。虽然这些拍卖数据实际上并无多少经济学价值，因为针对一个泡沫大或小进行讨论很无聊。它唯一意义在于提示我们：那些泡沫制造者开始离场！

从2008年开始，我就著文宣称艺术品市场进入冬天，但是中国的艺术品市场却对我做了相反的回应。直到今天我对自己的结论依然坚持，只是在一个充满投机和泡沫的市场中，任何基于理性的判断和数据分析都无法触动那些渴望一夜暴富的人们。但是疯狂的炒作经受不住时间的检验，2011年中国畸形的艺术品拍卖在一路高亢中终于占据世界第一，处于前无来者的时候即使是个疯子也会开始变得清醒。我们不能把2012年的市场下滑解释为盛极而衰，而是如同走夜路的人确定自己是排头兵的时候陡然产生的巨大恐惧导致再也迈不开双腿。这是个好事，如果2012不是世界末日而我们还有来年，那么我们就有了新开始的可能。

纵观国际艺术品市场，我们发现古代工艺品(古董)和古代绘画两个市场的增值潜力和价格波动都很小。所以在成熟市场中进行艺术品资产配置时，通常是把古董和古代绘画纳入保值部分，投资、收藏古董和古代绘画主要还是和个人爱好、身份地位、遗产保值、资产避税等等相关。所以从投资的角度分析，这个部分显然并不是回报最好的。而近现代部分的艺术品的升值会相对稳健，比如西方的印象派绘画曾经是拍卖市场中的佼佼者，近几年才开始逐步让位于较早期的当代绘画。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艺术史研究者、收藏家和投资市场对近百年的艺术品进行必要的价值重建和价格确认，符合艺术史的研究逻辑。但是需要注意的是针对艺术史的价值重建而不是简单的价格普涨，因为我们需要一本简洁明了的艺术史，而不是越来越厚、越来越罗嗦的艺术史，所以既然有人重新被发现、被重视，就意味着有人将被剔除和被忽略，这个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一页艺术史的正反面，相隔数十年，更早的历史则可能每页相隔数百年，而这种艺术史的忽略是一种新的价值确认系统，必须存在于后人的共识中，从这一点上看对历史的伪造仅能存活于某一个特定时期(这样的时期可长可短)，王婆卖的瓜当然是又大又甜了，所以有些人企图通过编撰所谓的中国当代艺术史，而急于对当下既得利益者进行盖棺定论是极其无聊和毫无意义的，充其量就是为艺术市场和艺术家哥们印刷的促销小广告。

通过比较中国艺术品交易数据和国际艺术品交易数据(纽约、伦敦)，支撑中国艺术品市场交易的三大板块古董、古代绘画和近现代书画(国际市场采样印象派绘画)的价格一路狂飃普涨，既缺乏市场依据又不符合经济学逻辑，所以回归市场的基本面只需要花些时间等待。

我关注的焦点是现当代艺术部分，中国市场的畸形发展毋庸置疑。首先是一级市场的极度疲软，画廊业和艺博会在整个艺术品市场中所占份额少到可怜，和西方成熟市场完全相反。我分析过去25年国际艺术品交易在不同交易渠道中的差异，唯一较大变化是来自互联网的变化，即网络销售在最近几年获得了一席之地。而其他的变化则非常小。以2011年全球艺术品交易数据统计为例，画廊43%，展会31%，网络销售10%，私下交易10%，拍卖6%。而在国际艺术品交易市场的中心国家，拍卖行所占整个市场的份额，如欧洲和美国则为30%到48%，中国则高达70%以上。这个现象不是中国独有的，在大多数的新兴经济体或“金砖国家”，在艺术品最初的发展阶段无不如此，因为画廊和艺术品经销商的发展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走向成熟。

而今天的中国则正处于一级市场(画廊业)复苏，二级市场(拍卖业)开始回落的关键时刻，这是艺术市场走向成熟的表现。特别是在当代艺术部分，将更多的转向一级市场。但是这个市场机遇并不好把握，当代艺术品的交易额并不是从拍卖市场简单地转移到了画廊。艺术品市场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其一是三级市场(艺术品金融)的出现不可避免，而且会对艺术品市场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出现惊人的增速。同时全球一体化的艺术品市场最终的实现者将由三级市场来完成，这个毫无悬念；其二是画廊业和展会的内部调整，今天的画廊已经告别过去租个门面挂几幅画就可以开业的原始个体户状态了，而是转变为更加专业化的服务性企业，具体表现为由提供产品到提供服务的转变；客户的行为由热爱收藏到投资理财到资产配置的转变；画廊的服务对象则由个人收藏到企业收藏，并为三级市场提供专业服务等。这一系列的变化会淘汰很多不思进取，不了解市场变化的传统画廊，他们会活的愈加艰难直至出局。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中国最初的当代艺术市场被一帮艺术流氓和投机炒作者整的一地鸡毛，他们不仅把榨干了自己的市场，也透支了所有艺术家的未来。今天我们面临刮骨疗伤的剧痛，但是这一切终将过去。当务之急是呼唤理性建构艺术品市场，拒绝丧心病狂的恶炒，既是告别过去也是走向未来。

同样我再次提醒诸位当代艺术家特别是年轻的艺术家，这一次的市场调整和以往有所不同，过去艺术市场的好坏和绝大多数艺术家并无直接关系，那些躺在泡沫上发光的艺术家是极少数人。而今天的艺术市场将惠及更多的艺术家，也许天价越来越少，但是成交件数却日益增大，所以价格成了关键，特别对那些年轻的艺术家来说，十万以内，五万左右的市场售价将成为主要的价格区间。

我总是呼吁艺术品市场的理性建设，但是我从不鼓励年轻人直接放弃工作成为职业艺术家，这不是一件好事，别说在中国这种刚刚起步的艺术品市场中，即使在成熟的美国、英国等国际艺术品交易市场的中心，成功的艺术家也是极少的，更多时候艺术家仍然是对梦想的期许而不是一个好职业。

文章的最后，我想到了一个来自韩国的小故事，据说韩国的年青男性艺术家最近压力很大，他们抱怨那些美女(也可以整容的)艺术家先是嫁个有钱人，然后再来画画，既无经济困扰还能有人花钱推广……当一个国家大多数的普通人为生存而焦虑的时候，艺术有可能变成有钱人包养的小三或显摆趣味的方巾，同样也可能成为改变社会结构的重要动力，那么艺术市场亦或艺术本身，都变的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