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艺：非传统的投资管理模式

资本大规模的进入艺术市场是在2009年左右，各地文交所、基金、信托等金融产品纷纷涉足艺术品，2010年德美艺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也在这股大潮中成立了，如今它管理着四只基金，举办“引爆”展览、“I CAN PAY”艺术节，组建包括中展公司、爱艺客网站、梅摩指数中心，涉足艺术经纪、红星画廊、艺术衍生商品、艺术品仓储、艺术估值等，已经不仅限于我们传统理解的“投资管理公司”，雅昌艺术网记者对德美艺嘉首席执行官董艺进行了专访。

岳敏君市场报告没什么可争议的

雅昌艺术网：前段时间梅老师关于岳敏君的市场报告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您如何看待？

董艺：其中涉及方法论、统计学的东西很多，我认为对此有争议的那帮人，没有基本的统计学的理论，往往是基于个人所谓市场上假拍、拍假的感性判断。当然梅教授很认真地跟他们讨论，但是我觉得他们得重新回去读经济学基本的原理，比如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要对某个村进行人口普查，可能有人跑到广东打工了，普查的时候忘记把他放进去了，有这个有漏洞，但你不能因此说这个数据就是假的，统计数据就不准确。

其实统计学的误差始终都是有的，这可能要涉及到模糊数学，这是统计学的基本原理，在计算中有没有失误或是什么，这是一个讨论和讨论的范围，但如果说那个东西不具有讨论性，举例众多拍假、假拍的案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能够依据的只有公开数据，这里有假拍或拍假现象，但是不能证明100%全是假的，如果全是假的，这个市场一定是不可能存在的。它不是感性的东西，应该作为一种科学来看。其实这个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从投资角度来讲真刀实枪的干就行了，按照这个方法我们做很好的收益就OK了。

资本的介入推动市场的“确真”和规范性

雅昌艺术网：您在之前在采访中谈到基金的进入对艺术市场的产业化和金融化有很大的推动，这种推动主要是在哪些具体方面呢？

董艺：首先是规范性，因为任何一个基金管理人，首先要求的就是规范、有章可循，比如说我们刚刚进入这个艺术行业的时候，我们找不到什么专业仓储机构，我们在北京范围内大量地去寻找，到现在我们自己拥有仓储，以前这个环节大家不注意，没有当做一个产业的时候就不在乎。

再有就是对确真的要求，我们投资的艺术作品要求有完善的法律文件来保证作品的真实，在产权上无瑕疵，对于机构行为来说这些都是必须的，是以基金投资艺术品市场的前提。如果整个市场越来越多的都是这样的艺术机构，那很多不规范的东西自然就会规范掉。

这和我过去多年做证券市场的经验是一脉相承的，中国以前没有注册会计师，有了证券市场以后，市场需要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才能被证券市场所认同，为什么呢？因为你不统一这个标准，投资者不知道如何去看，分析你的财务报表。

随着机构上市、投资者的要求，要求你市场越来越规范。中国的艺术品市场也是如此，过去大家都是收藏、爱好，今天当越来越多的机构，尤其是金融机构进入到这个市场的时候，倒逼艺术产业链的各个环节都要有相应的规范，包括保险在内的众多环节都是在机构的推动下催生出来的，这些都是基金等艺术机构对艺术市场的贡献。

“资本绑架艺术”的说法很荒谬

雅昌艺术网：很多人对基金等资本的进入持另外一种看法，认为资本绑架了艺术，您怎么看？

董艺：这个想法挺奇怪的，资本从有藏家那一天起就存在，如果藏家都是凭个人爱好，不出钱艺术家会给吗？艺术家也是根据藏家的偏好来创作，这两个东西就是鱼和水的关系。

其实，资本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属性，并不是我喜欢某一个艺术或者不喜欢某一个艺术家，我们的投资决策依据的是投委会的委员，他们都是艺术史或艺术评论出身，如果他们认为这个艺术家很烂，根本不能投，我们根本就通不过，这和我是不是资本、基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看不出艺术基金怎么把艺术毁了。

而且我也在多种场合说过，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如果离开了金融肯定不可能发展起来，中国的互联网、医药、医疗，没有资本的介入能够发展起来吗？这种认为资本会绑架艺术的想法，其实是特愚蠢的事，认为最好所有的艺术品基金、金融机构都别碰艺术，我们过苦日子，你们也不要买，只要资本碰了就让艺术变得很堕落了。这种想法的背后就是组织资本、金融介入艺术市场，害怕变化。

雅昌艺术网：很多人认为资本的介入会导致艺术家自身自主性的缺失。

董艺：我认为这就是一个悖论，害怕介入、自主性缺失了，艺术家可以对此置之不理，自己闷头创作。反过来，作为一个机构我绝对不会投资这样的艺术家，因为资本不是求着艺术家的，这个东西是由市场正常的供需来决定的，好的艺术家、作品市场就会产生大量的需求，价值自然而然就会走高。虽然并不是说价格高作品一定是好作品，但我认为好的艺术也需要资本的扶持，否则连饭都吃不上怎么继续创作。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隋建国老师每件作品都得上百万，如果没有任何机构愿意支持他，他拿什么去创作？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资本本身没有属性，资本与艺术两者之间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

所谓的艺术家因为资本而失去独立性，这样的艺术家最终会被资本所抛弃。如果艺术家刻意地迎合资本，就变成画行活了，这样的人他的价格肯定上不去，最终他会被资本所抛弃的。

资本尊重有创新能力、高水准的艺术家。作为基金来说，我们投的是重要的艺术家的好作品，这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不会把钱投一个压根儿没有创造力、迎合市场的艺术家。所以我觉得资本进入艺术市场导致艺术家失去独立性，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快速占领艺术产业链中核心的环节

雅昌艺术网：您之前说重点是对艺术资源的一种占有，快速占领各个平台以及产业链中核心的环节，您认为所谓核心的资源是什么？

董艺：各种，其实艺术产业能够发展起来不是仅有艺术家就行，当然艺术家是资源毫无异议，而且是难能可贵的资源，从这个角度来讲，拥有艺术家的资源是一个企业很重要的核心竞争力，没有这个资源就没有引申的商品可开发。但是仅有艺术家是不够的，宣传、推广艺术家所需要的展览和平台等都是非常重要的环节，我认为互联网是在未来的发展当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一环，包括媒体，零零种种都是资源。

雅昌艺术网：德美艺嘉怎么拿下这些资源的？

董艺：我们的互联网就是烧钱，从无到有，组建团队，把优秀的人才集合到一起，我们的资本的扩张速度还是挺快的，我们公司注册之初是1000万，现在已经有4000万的注册资本，我们也进行了几轮增资，今年我们还会有继续增资的计划，不久我们会公布。

雅昌艺术网：看好了艺术投资市场发展的一个潜力。

董艺：对，我想很多的投资人对艺术品市场前景一直看好，包括去年IDG投了百雅轩。但是看好归看好，关键是你怎么能够形成自己的战略，对行业有清晰的目标和认识，这是考验每个艺术机构的核心问题，因为艺术行业与制造业、互联网等行业相比，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产业，他们拥有一个完整的产业，投资、融资、运营、服务等产业链相对完整。而艺术行业才刚刚起步，好多环节都是缺失的，规则还不清晰，目前处于春秋战国时期，大家在混战当中，才存在着对平台、资源的抢占。

我相信未来中国艺术行业一定会出现几个龙头企业，因为当你把艺术看一个产业的时候，譬如目前大陆整个艺术市场的规模也在世界前列，嘉德、保利等拍卖公司已经成长为在世界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公司。

雅昌艺术网：我在咱们公司的介绍里边发现有一个介绍说德美艺嘉艺术基金采用的是私募的形式，实行3+1+1的运营模式，3+1+1是什么呢？

董艺：基金的封闭期，“3+1+1”中的“3”是指三年，延两次，每次一年，不超过五年。

基金是推广、扶持艺术家的新力量

雅昌艺术网：您在之前的采访中提到，从对艺术家的扶持、推广角度来说，基金的出现使得推广主体由过去的单一的收藏家和艺术机构变得更加多元化，基金成为推动艺术家更好发展的一股力量。

董艺：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之初，艺术家的创作是要为为国家服务的，他们只有有限的出路：一是被政府、画院、美术馆等国家部门收购；另外就是通过各级展览体系得以崭露头角，我们现在介绍一些老艺术家的时候经常会说获得哪年的全国美展金、银、铜奖等等。

改革开放后，尤其对于当代艺术来说，对艺术的推广和宣传更多地依靠海外的收藏家、机构，但数量极小，仅有尤伦斯、希克等收藏家；当时的艺术家也很可怜，只要被海外藏家收藏才有机会走到海外去，也直接决定了当代艺术家的命运。

随着艺术基金的进入，我想它至少是一股新力量，而且目前的艺术基金都是本土的，关注的更多的是本土的艺术家，虽然现在整个艺术基金行业的规模该不算特别大，但是随着它的不断的发展，我相信会成为越来越强的力量。

这对于艺术家的推广主体来说更加多元化，现在政府主导的双年展、艺术节、全国美展等都还在继续做，海外的机构也在持续关注中国当代艺术的成长，收藏夹还继续在发挥着作用，而艺术基金作为一股新的力量介入到艺术家的推广和宣传中，这应该说是一件好事。

雅昌艺术网：相对于其他推广主体，您觉得基金对艺术家的扶持、推广有什么特点？

董艺：更专业。基金选择艺术家并不依据个人的喜好，艺术家的作品要经过学术和市场的双重考虑，必须要选择在艺术史上有代表性的作品，同时也要考虑到艺术家的市场状况，我们有一系列的评判标准，这样就摆脱了个人的随意性和个人偏好，运作更科学、客观。

基金是目前国内金融介入艺术的主要形式

雅昌艺术网：另外金融有很多产品，为什么目前艺术市场上更多的是出现艺术基金的形式？

董艺：基金应该说是一种比较好的金融工具，因为在目前大家比较熟悉的金融工具里面，一个是公募基金，相当于我们的股票，它对流动性的要求极高，这个显然不适合艺术品，而且公募基金规模也特别大，像华夏、南方这些股票的公募基金都是百亿级的；还有就是信托，它受制于自己的封闭期，一般都是6、12、18个月，最多二十四个月，但是艺术品又有一个周期性，本身艺术品的交易成本又比较高，所以时间太短不适合他。在中国现有的金融工具中，基金是一个比较合适的，而且在国外也是一样。

雅昌艺术网：基金在运作过程中，与艺术家是一种什么样的合作方式？

董艺：简单来说，基金和艺术家就是投资人和被投资人的关系。基金以认为合适的价格购买艺术家的作品，实际上也是投资了一个艺术家，因为他看重的不仅是这件作品本身，还看重的是艺术家的成就。

作为艺术家当然也要评估基金，被什么样的基金所投资？投完我之后能够为我做什么？这个跟其他行业没有区别，双方一个选择过程，可能投资人相对更主动一些，因为它和传统企业不一样：在没上市之前，企业大股东不同意，我就买不了你的股份，但是如果艺术家不卖我作品，我可以通过拍卖、画廊等交易机构来购买，所以从这个方面来看略有区别。

雅昌艺术网：咱们投资艺术家作品主要是通过艺术家本人还是市场？还是两者都有？

董艺：都有，比如基金投资陈逸飞这样的艺术家，他已经过世了，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通过生前的代理机构、他作品的收藏家、机构，或者直接从市场上购买，我们也觉得是不错的。

雅昌艺术网：这个比重有多大？

董艺：这个我还没有统计过，主要是要看作品本身和性价比。

组建除拍卖行外相对完整产业链

雅昌艺术网：德美艺嘉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或者动作？

董艺：还是把我们现在手边做的一些事情做好，因为目前整个业务线的框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毕，当然拍卖我们是不打算做，我们接下来要把每个环节做得更好、更精、更强，而不仅仅是简单规模上的扩大。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选择不做拍卖呢？

董艺：我们更愿意跟拍卖公司成为朋友，而不是竞争对手，这就是我的原则。

雅昌艺术网：最后一个问题，您对整个德美艺嘉有一个什么样的定位？

董艺：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拥有相对完整产业链的艺术公司，这是我们最基本的一个理念，我们希望我们在艺术品行业当中每一块都有我们自己的特色、核心的竞争力，把自己做成一个航空母舰，而不是一个小舢板。当然航空母舰有航空母舰的缺点，不够灵活，但是航空母舰的抗风险能力也更强，这个是我们的一个想法和定位。

雅昌艺术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