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专家预测艺术市场趋势

1、艾曼努埃尔·迪东纳(Emmanuel Di Donna)前苏富比全球副总裁、Blain | Di Donna合伙人。

2、马克·格里姆彻(Marc Glimcher)是50多年前由其父亲阿尼创办的佩斯画廊的现任总裁。该画廊在纽约拥有四处空间，在北京有一处，今年还将在伦敦新开一所画廊。

3、卡斯滕·格雷夫(Karsten Greve)在科隆、巴黎和圣莫里茨拥有画廊。

4、托马斯·塞道科斯(Thomas Seydoux)在1月被任命为佳士得印象派和现代艺术总裁，此前任该部门主管两年。目前居于伦敦。

5、玛丽·侯富勒(Mary Hoeveler)是专注于当代艺术的纽约私人交易艺术顾问。此前她曾在花旗集团艺术顾问服务公司担任管理总监。

6、洛伦佐·鲁道夫(Lorenzo Rudolf)是2011年开办的Art Stage Singapore首席执行官兼总监。此前他曾执掌过巴塞尔艺博会、巴塞尔迈阿密艺博会和上海当代。

7、罗曼·克拉伊乌斯(Roman Kraeussl)是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金融学副教授，《Art+Auction》杂志Databank专栏作家。

8、杰夫·拉宾(Jeff Rabin)和迈克尔·普朗莫(Michael Plummer)联合创办了Artvest Partners，一家致力于在艺术市场提供投资建议的艺术顾问公司。两人此前在佳士得拍卖行从事理财服务业务。

本文为《艺术+拍卖》(Art+Auction)的系列报道之一，邀请了艺术市场的重量级玩家谈谈他们对未来的看法。

如今一说到财经方面的问题，“不确定”这个词总是隔三差五地冒出来。考虑到这一点，当看到参与讨论的市场专家就某些问题可以达成共识时，我们是很惊讶的，更让我们意外的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表达了一种总体上乐观的判断。在接下来我们将看到的访谈中，信心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态度。

只要手里有顶级的货品，拍卖专家和私营交易商就能找到突破几乎没有上限的售价纪录的机会。画廊主认为激情的源泉在于调配各方势力，为交易商和他们的优质客户提供坚实可靠的舞台。对其他人来说，从中东和东南亚，到数字领域和刚刚萌芽的艺术基金产业，新兴的领域带来新的机会。总结一位资深人士的话说，可能我们这些参与艺术市场的人天性就是乐观的。

当然，一些警惕的声音也需要引起注意。南欧政府为了征收高昂的奢侈税，哪怕扼杀艺术交易——或者导致其转至地下——也在所不惜。中国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上，他们的市场要想继续增长，从业人员需要有更高的专业水准。此外，不止一位专家表示现在的艺博会太多了。

综合来看，这些来自不同角落的声音共同构建出了艺术界的两个共在的平面。在前景是那些受到关注的大事，爱好者买下自己喜欢的艺术品，投资客在追求最好的藏品的同时会把风险控制到最小。在背景是在更广泛领域内活跃着的其他玩家，他们更多地不是向上伸展，而是把艺术世界向周边扩张，用新的方式拉拢新的观众。两个群体都对目前的处境颇为满意。

数字背后

我是乐观的。在为当作一种挂在墙上供人欣赏的玩物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艺术品是一个很好的资产门类——一个投钱进去的好地方。藏家们在寻找伟大的作品。在我看来，过去这一年里，客户对价格和品质都是敏感的，但是越往高端走，你会发现他们对品质的敏感度会越高。如果你给某个人看了某件非常棒的东西，那么价格就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了，但如果品质不是超一流的，价格就得合理，至少在私人交易市场里是这样。

在相对低端的市场，你也许能看到某几个艺术家和时期的崛起。但那可能是来自一两个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改变整个市场的人。他们可能正需要购入几张作品来完善他们的收藏。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人跟他们去抢了，所以价格肯定会重新评估。谁在买，为什么买，这方面的信息将是关键。

与此相类似，有时候你能在拍卖会上看到一些争夺，实现通过私下交易无法实现的价格，但这并不是对整个市场的反映。有一幅Delvaux拍出了惊人的一次性价格[去年五月纽约苏富比以900万美元拍出一幅Paul Delvaux的《Les Cariatides》(1946)，创下艺术家个人纪录]。但那是因为有两位俄罗斯电话竞买人知道对方的意图，决定要对着干。如果你不知道整个背景，只是看价格，你会觉得Delvaux的市场反响特别好，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从我接触到的情况看来，人们在寻找经典的画作，我觉得这种倾向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超现实主义的需求正在郑家，但也不是任何超现实主义作品。比如马格利特，人人都想要一幅蓝天，但马格利特远不仅限于这一点东西。他有着更深邃、复杂的预言，尤其是20年代末到30年代中期的早期阶段。那个时期的画是那么的迷人，充满着寓意和象征，然而早期马格利特的价值是完全被低估和误读的。未来5到10年，这一点也许会发生改变。

——前苏富比全球副总裁、Blain | Di Donna合伙人艾曼努埃尔·迪东纳(Emmanuel Di Donna)

“现代”起来

市场发出的讯息中有一条格外清晰：印象派或当代艺术都一边站，主角是现代和战后艺术。去年是20世纪艺术的盛宴。

任何来自那个时期的高品质作品都能卖出创纪录的价钱，无论是毕加索、恩斯特，或者别的什么现代主义运动，都卖疯了。世界各地的买家明显对现代派或者任何现代色彩的东西有特别关注，无论是来自欧美成熟市场还是俄罗斯、中东和亚洲等新兴市场。只要是20世纪的重要作品，就有可能创纪录。

这种趣味是否违碍了过去10年来的艺术发展我不清楚，但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确是受到影响了的，尽管现代艺术之父塞尚的走势还是很强。印象派的市场比较难判断，因为很显然从现在市面上可供选择的作品看，质量在下降。你不能根据次一等的资源来判断市场的状况。

在欧洲，经济存在不确定性，也就是说除了遗产出售，或者真的有什么明确的动机，你很难找到打算出手重要作品的人。他们觉得此时此刻还是把钱放在一幅画里好。凭着运气的买卖比2007和2008年要少了。拍卖主要不是冲着那个价钱去的，而是如何处理手中的钱，所以人们选择维持现有的收藏不变。

不过，即便是二流的20世纪作品——比如晚期的莱热，不属于10、20年代的那些，或者晚期的夏加尔——也能卖出高价。目前现代作品已经构成了发达的、同质的、国际性的市场。现在每一场成功的拍卖会最终都可以归结为5到8件作品，要看它们够不够“现代”。如果不够，你就有麻烦了。如果够，你能卖出一大笔钱。

——托马斯·塞道科斯(Thomas Seydoux)在1月被任命为佳士得印象派和现代艺术总裁，此前任该部门主管两年。目前居于伦敦。

地平线上方的乌云

我目睹了上世纪70、80、90年代的市场下滑，但现在的状况是我从来没遇到过的。欧洲的2011年非常不错。我们看到很多新加入的年轻藏家，他们不止关心年轻艺术家，也会去追逐那些功成名就的艺术家。

艺术作为一种投资手段越来越重要。藏家们感兴趣的主要是蓝筹作品，那些“最火的”。这有点傻，因为和股票市场一样，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一开始可以获得一点甜头，长远来看并不是这样。展望未来，我觉得正常情况下欧元的危机不会影响市场，但是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希腊等国在2012年开始实施的新税收政策将会有影响。意大利把艺术类的营业税提到了21%，这简直是丑闻。官方正在试图强制执行。

艺博会也让局面变得愈发困难。正面的观点主要是说艺博会是迎合那些交易繁忙的藏家的。但开销实在太疯狂了。三五年前，巴塞尔艺博会的一个展位收12,000瑞士法郎；现在是120,000瑞士法郎。那些规模小、资历浅的画廊怎么可能有钱在巴塞尔迈阿密艺博会这样的地方弄一个展位呢？

——卡斯滕·格雷夫(Karsten Greve)在科隆、巴黎和圣莫里茨拥有画廊。

难以捉摸的藏家

整个艺术交易的世界是没有怜悯之心的，可以非常的残酷，所以我希望做的事情是把我们正在整合的跨国关系网进一步拓张出去——把艺术家、藏家和博物馆连起来。所以我们总是在寻找那些真正对艺术有热情的人。这话听上去好像是老生常谈，但事实上这一切之所以能运转起来，就因为这世上有一些藏家想要拥有某一件艺术品，他们是些老派的人物，总是要不停地因为喜欢上某个东西而想要买下它。其他类型的人物诸如“猎头、投资客、投机商”，在几年前还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我们的扩张就是在寻觅这种坚持信念的艺术品藏家和鉴赏家。开辟新的画廊地点是为了和更多的地区建立联系。你必须得到他们生活的地方去，才能融入到他们的关系中。你必须永远铭记，整个艺术世界的核心是藏家和艺术家。我们这些人都是围着这两位演员转的。

——马克·格里姆彻(Marc Glimcher)是50多年前由其父亲阿尼创办的佩斯画廊的现任总裁。该画廊在纽约拥有四处空间，在北京有一处，今年还将在伦敦新开一所画廊。

数据不说谎

回顾过去这几年，我想我们看到的是市场在做微小的校正。2009年左右有持续12个月的下降。但这跟1991年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后持续5年甚至更久的衰退不一样。我们获救了，因为今天的市场更全球化。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是中国经济会不会出现动荡，因为现在很多的市场都是由他们来驱动的，无论是高端还是中端市场都是这样。

但是我从数据上看不出有这种危机。中国的财富增长比美国和俄罗斯加起来都要快。高资产人士的数量在整个亚洲地区都在扩大，中国尤其是，而他们各自的资产总量也在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钱投到所谓的情感资产上：艺术品，还有红酒、珠宝、名表和名车。

有人担心我们又要进入一个泡沫时代，我不这么认为。5至100万美元的中端市场扇区，接下来几个拍卖季可能会遭到一些打击。但真正昂贵的艺术品是会保持价值的。从2008年起我就预测印度会发生相似的爆发式增长。但我没意识到印度市场在相当程度上是受到了西方投机者的推动。这是中国的优势所在：他们正在回购自己的文化。这可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事；他们在相当长时间里会一直这么做的。

——罗曼·克拉伊乌斯(Roman Kraeussl)是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金融学副教授，《Art+Auction》杂志Databank专栏作家

建起新的桥梁

艺术世界的中心不再只是那两三个地点。你可以说中国现在是市场的发动机，但每个国家都有值得注意的艺术。去越南，去柬埔寨看看——那里就像15年前的中国。不出十年缅甸也会形成足够有意思的局面。

在过去6个月里，至少20多个藏家和策展人给我打过电话，向我询问印尼的那些艺术家工作室的地址。我相信很快就会有西方大藏家开始做印尼艺术家的展览。

印尼和其他一些像中国、印度这样更发达的市场最大的差异不在艺术，而在基础设施的强弱——画廊和博物馆。很多地方已经开始这方面的发展。我们看到一些亚洲画廊在这里开办分址：香格纳和小山登美夫画廊都在新加坡开了分址。还有一个国立画廊正在建设中，明年投入使用。新加坡政府还在鼓励大藏家到这里开私人博物馆。

印尼是目前的热点，但增长最迅速的毫无疑问是中国。它的实际增长也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快，但潜力是巨大的。中国藏家以及几乎所有的亚洲藏家都在走同样的一条路：先是买本土艺术家，然后买西方的。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些地区之间建立桥梁是很重要的，要向中国人推销日本艺术家，让印度人去买印尼艺术品，诸如此类。

——洛伦佐·鲁道夫(Lorenzo Rudolf)是2011年开办的Art Stage Singapore首席执行官兼总监。此前他曾执掌过巴塞尔艺博会、巴塞尔迈阿密艺博会和上海当代。

透过浅显的表面

在我们看来，生意还跟往常一样。2009年对我们来说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年头。我们买到一些本来轮不到我们买或者买不起的东西。2010年初也是这样。市场正在重新恢复势头，我们要更谨慎小心，尤其是现在，因为华尔街已经注意到这里，他们是抱着彻底的投机目的入市的。

你可以看到某一些领域需要格外小心；一个艺术家会有一些风光的“瞬间”，这也许跟他的作品的长期价值毫无关系。但是市场不应该被这样的突然爆发吓到；你只需要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有一些人是根据市场动态来购买的，买市场偏好的艺术家。我们试图有意识地和这种动态脱离关系，虽然有时候我们的兴趣点的确是跟当前热点是重合的。事实上，市场会将艺术世界均质化。它已经变成一个促狭的地方，尤其是如果你就在拍卖场这种促狭的领域活动的话。每一季就是那么20或30个艺术家露个脸。有时候你能在拍场上捡到个大便宜，但更多的时候你得花上额外的钱。

学会到外面去寻觅，找到一些别人可能不知道的作品，这要有意思的多，因为这些东西还没有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我的客户需要的是对他想买的东西在理财角度上给一些看法。他们想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他们付出了什么，要确保这件作品跟艺术家的其他作品是保持一致性的——或者在花费更多的钱时能够理性地做决策。这不算一种投资的心态，但肯定是一种理财上的谨慎心态，自2008年市场崩盘以来，这种心态越来越普遍了。大家都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玛丽·侯富勒(Mary Hoeveler)是专注于当代艺术的纽约私人交易艺术顾问。此前她曾在花旗集团艺术顾问服务公司担任管理总监。

投资等级

没多久之前，人们还在煞有介事地谈论着艺术是应该被当作一种资产门类，还是主要作为一种用来鉴赏和享受的东西。过去5年里，人们终于意识到两者是可以兼得的。这种态度上的转变同时还伴随着在过去15年里全球范围内惊人的财富创造热潮。越来越多的人因此开始寻找投资有形资产的机会——美国无疑就是这样，而亚洲和欧洲的经济体想来都把有形资产视为一种财富保存的形式。这种对艺术品的投资潜力的认识显然还将继续加深。

从艺术基金这种最受热议的艺术投资工具来看，我们不断地看到进入市场的基金数量在稳步提升。从我们手头的数据看，预计全球艺术基金产业大约有10亿美元，其中亚洲的基金大约占三分之一。过去五年的增长是惊人的。我认为关键在于人们可以对现有的基金进行“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能够确认它们得到了妥善的管理——时机架构、利害冲突、优先回报、费用结构，还有具体在操作这些基金是什么样的顾问公司。在对艺术基金估值是有一个重要因素：他们是如何收费的？在计算管理费时，他们是根据评估价值做的“市值计价”(mark-to-market)，还是通过收购由基金来持有所有资产？

艺术基金和私人投资合伙经营是截然不同的形式，后者通常是一些个人组成的群体，将资源汇集到一起来投资艺术或者其他资产。私人投资合伙也在上升趋势，但由于没有公开的账目，很难了解到究竟有多少钱投在这种工具上。

——杰夫·拉宾(Jeff Rabin)和迈克尔·普朗莫(MichaelPlummer)联合创办了Artvest Partners，一家致力于在艺术市场提供投资建议的艺术顾问公司。两人此前在佳士得拍卖行从事理财服务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