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交所命运未卜

2012年6月30日，是各地清理整顿文交所的最后时间节点。"大限"到来前，许多投资人因担心难以收回本金，遂以各种形式维权。然而，各地文交所对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方案依旧难得一见。

实际上，清理整顿只是对文化艺术品产权交易的规范和引导，尤其对一些代表性交易形式，仍在鼓励发展、扶持创新的政策范围。在这样的背景下，文交所下一步的走向成了业内外关注的焦点。

"大限"已至"博弈"未停

文化产权交易所自2009年问世以来迅捷发展，但一直伴随着争议和质疑，如天津文交所数次更改交易规则、郑州文交所价格跌停仍在进行交易、艺术品价格远远溢出市场价格等现象，反映出文交所交易规则混乱不统一、交易操作不透明、交易系统不稳定、鉴价及监管机构缺失等"非正常特色"，成为业内外诟病的焦点。

去年底，《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下称"38号文"等文件相继出台，一场针对文交所的规范整顿行动由此展开。然而，直至今年6月30日，除了少数文交所妥善处理了投资人的赔付问题外，其他文交所仍在与投资人进行最后的 "博弈"。深圳文交所是首先出台善后方案的文交所。根据该所公告，对于 "已挂牌交易资产，第一步，深圳文交所以投资人的购买价格，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受让流通投资人的份额（不包含原始持有人和交易商， 5月30日前支付一期50%资金，6月30日前支付二期剩余50%资金。第二步，由深圳文交所与其他持有人（原始持有人、交易商和不愿出让份额的流通投资人按合法方式变现资产包艺术品。" 之后，陕西文交所、湖南文交所也相继发表声明称，停止正在进行的一切艺术品份额产品发行，为发售的产品办理全额退款给投资人。不过，也有部分文交所选择"坚守"。如6月初，上海的投资人黄女士接到成都文交所来电，被告知："请理性等待成都文交所艺术品资产权益份额业务的善后事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记者在成都文交所官网上看到，5月4日，该所发布《成都文交所致投资人书》和《致会员投资人公告》，希望投资人"理性等待"，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据了解，成都文交所采用的是一种原始的类似"面对面"交易方式，买卖双方先各自在该所官网上发布信息，然后进行电话联系，投资人签约传真通知该所过户划钱。这种交易方式，被很多投资者质疑，认为有暗箱操作、人为操纵二级市场的嫌疑。而作为中国艺术品份额交易的始作俑者，天津文交所同样因估价偏高、交易规则朝令夕改等问题饱受争议，但相比其他文交所，该所的规范化程度是最高的。记者查阅天津文交所2011年年报发现，迄今为止，该所共发行艺术品份额产品20个，累计发售面值3.47亿元。自 "38号文"发布以来，天津文交所没有停止过一天交易。目前，该所不仅在申请专利，还正以其独享的滨海新区"先行先试"政策为依托，进行新的尝试。根据《天津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方案》，天津坚持将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与天津滨海新区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先行先试相结合。有业内人士透露，天津文交所现有交易模式可能将被保留。

去份额化以保生存

文化产权交易缺乏统一的行业规范、有效的风险控制和权威的鉴价监管，的确给交易模式探索和发展增加阻力，也引起相关部门关注，实施限期整顿。然而毋庸置疑，随着规避风险、加强监管、引导市场规范化发展等环节的健全和完善，文化产权交易仍是一条值得探索和持续关注的艺术市场发展新路径。目前，绝大部分文交所都弃份额化交易以保生存，开始寻求转型。以南方文交所为例，近日该所推出"艺术品保真保值交易服务"，其建立在实物交易基础上，每幅作品为一个购买单位，投资人购买后，可实物提权，也可选择存放在该所，并在其网站挂牌交易。南方文交所通过提供担保、回购等措施，保证投资人的利益免遭损失。岭南画家"赵少昂原创107幅中国画作品"作为其"保真保值"平台的首发产品。按照发售规则，每件作品发售价格为8.8万元，购买须以件为单位，一件为一份，购买107幅产品总价为941.6万元。

无独有偶，此前湖南文交所发行的《非遗茶韵》黑茶套装产品走的也是"实物实权"路线，投资人可饮用、可馈赠、可收藏、可投资。该所为购买者提供存放、交易服务，在认购限量产品后，可在该所交易平台进入二级市场挂牌交易，享受流动性溢价带来的收益。对此，作为"文交所"概念的提出者，国家版权交易中心总裁彭中天表示，"此前进行的艺术品份额化交易都是虚拟的，没有相应的实物对应，是将某件艺术品拆分成多份出售份额，却不可能把该艺术品真正切割分份交给投资者。现在的物权交易模式可以把交易货物交给本人，是文交所交易模式的创新尝试。"在彭中天看来，大力发展文交所的目的就是希望促成广泛的交易，"此次整顿旨在对类证券化产品进行清理，对文交所的部分业务确有所限制，但文交所肯定不会被关停。" 但有业内人士指出，"物权交易"是艺术品份额化交易的偷换概念做法。武汉大学法学院教授孟勤国认为："如果份额化交易的艺术品真正存在交割行为，该件产品就不可能再进行连续交易，但目前这些所谓的物权交易份额化产品，几乎都是将投资人认购的产品继续放在文交所这个平台上进行连续交易，这样就无法实现所有权的交割，投资人得到的是自己所持有的那份份额而不是真正的艺术品。"

未来方向尚无定论

实际上，目前对于文交所及艺术品份额化交易模式的未来发展方向，相关部门并没有最终定论。不完全统计，全国共有60余家不同类型的文交所，主要分两大类，一种是文化产权交易所，另一种是文化艺术类交易所。而此次整顿受影响的多是单做艺术品份额化的文化艺术类交易所。文化部文化产业司原副司长李小磊曾在一次关于艺术品金融化的论坛上表示，国家出台相关文件，旨在规范艺术品市场，使其更好地繁荣发展，并不是反对艺术品份额化，实际反对的只是证券化这种形式，反对的是艺术品投机行为和一切破坏文化市场正常发展的行为。 而对于文交所艺术品份额化交易模式被彻底清理之后的走向，大多数专家比较赞同创建更广泛意义上的文化艺术产权交易平台，或为文化企业提供投融资服务。"如果文交所要在6月30日清理整顿期限后继续生存，从艺术品份额化交易转变成为文化艺术产权交易的模式才是最合理的。"北京市玄德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郭哲表示。当然，也有部分业内人士并不看好交易模式转型后的文交所。北京九邦纵横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首席专家张循礼认为，被清除了艺术品份额化交易的文交所存在意义不大，"以文化产业投资基金为例，目前上海、深圳证交所中已有各种投资基金在交易，而现在市场上几乎没有文化产业的投资基金，如果未来文化产业投资基金真的发展起来，并达到一定规模后，才有必要单独开辟文交所作为交易平台经营。" 中央财经大学文化创意研究院执行院长魏鹏举则认为，"份额化交易"在规范的基础上还可以存在，其基础是要有符合艺术品投资规律的制度设计，要和传统的艺术品市场结合在一起，"艺术品的推出首先要由画廊或拍卖公司来评估和确定；其次要完善退出机制，回到传统的艺术品市场，让份额的持有者获得收益，这样，投资人就会变得理性。" 而彭中天认为，"文交所的合理路径应该第一步是产权化，第二步是资产化，只要承认了资产化就可以跟银行抵押贷款，就可以金融化；第三步才是证券化。证券化更遥远，但它将是未来的方向。"

"文交所今后的发展方向应是把握理性投资和安全交易，着眼于策划中长期盈利模式，拓展多种投资盈利渠道。"中国文物学会收藏鉴定委员会副会长李新华认为，今后文交所的核心功能仍是艺术品交易平台，"这可以起到加速艺术品市场流通的作用，如可征集艺术品出租，用于展览、陈列、会议装饰、专项收藏交流等，从而获得收益，并返还给投资者。再如，与民间收藏家合作，将优质高端的艺术品进行法定认证后，集合成小型资产包，由私（公募基金整体打包再上市，由艺术品收藏机构集资认购或单位合作认购。当资产包中的艺术品实质流通后，所获得的资金在赋税后连本带利地返还给投资者。" 不难看出，在众多业内人士眼中，目前文交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没有形成可持续发展。展望未来，文交所应当形成自我发展、盈利、造血功能完善，并推动区域经济和文化发展的能力，如果缺失了这些，则难以取得大规模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