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信托蕴含巨大道德风险

2004年以来，作为第五大投资渠道，中国艺术品市场财富效应凸显，投资年回报率高达 26%，已超过风险系数较高的股票和房地产。伴随着艺术品市场的崛起，参与艺术品投资的人和机构也越来越多。统计数据显示，2011年信托公司发行艺术品信托产品规模达550075.5万元，比2010年增长达到626.17%，平均收益约9%。较高的收益率吸引了无数投资者趋之如骛，然而艺术品信托计划不高的收益之下，却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艺术品市场上涨已成强弩之末

世界上有没有只涨不跌的市场？长期来看是没有的，对于艺术品市场而言也是如此。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的统计，中国艺术品市场2011年全年成交总额934亿，比2010年573亿成交额高出63%。2011年秋拍总成交428亿元，与春拍基本持平，且2011年秋拍参拍公司、拍卖专场、上拍量等创历史新高，拍卖规模的急剧扩张和外部经济环境的不确定之间的矛盾导致2011年秋拍出现历史上最低的成交率，仅为41%。四季度38.36%的上拍量增幅仅带来15.47%的成交量增长。这一轮上涨行情强弩之末的势头显而易见。

放眼2012年及后三年的艺术品市场，前景依然不容乐观。第一，目前动辄上亿元的艺术品实质上已经背离了艺术品本身的价值，在今后几年需要有一个价值消化过程；第二，源于2008年的暴涨行情具有较大偶然性，当时国家为应对金融危机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很多信贷资金并未流入实体经济，而源于2010年的新一轮房地产调控使得很多资金找不到投资方向，与此同时中国股市从2009年年中的高位一路下滑，投资价值乏善可陈，在多重因素之下，艺术品市场成为资金暂时的角逐场地；第三，展望未来，国家大规模放松信贷基本不可能，而被压制的楼市，放宽行政控制指日可待，艺术品持续大幅上涨的资金因素不复存在。

艺术品资金使用者有巨大道德风险

长期以来，艺术品市场属于小众市场，参与者不仅要有较大的资金实力还要具有很高的专业知识。艺术品信托计划的出现似乎解决了这一难题，让有资金实力的投资者既参与艺术品市场又获得不错的收益。事实果真如此么？

我们以方正东亚信托楚凤二号(传世名画)艺术品投资基金集合信托资金计划为例。根据该信托计划，所筹资金投资于中国绘画/书法大师作品、华人二十世纪油画大师作品、中国当代艺术家绘画作品、中国古代绘画和书法名家作品，预期收益率为10%(年化)+超额收益的50%，合同书中特别明示，若本信托计划项下现金类财产不足以支付优先级受益人预期信托利益，由邦文投资以及义务的履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若所购艺术品滞销则由邦文投资(投资顾问)进行溢价回购。这些规范看起来很普通，但是结合其他材料来看，就有很多疑点。根据邦文投资执行董事陈波(微博) 2011年11月接受《投资有道》采访时透露的信息，该公司从2007年介入艺术品基金管理以来，“目前正在管理的基金总额有3至4亿元，最近还将推出一支数额为3亿元的基金，预计到年底，邦文管理的基金总额将达到10亿元。在性质上，邦文管理的艺术品基金私募和银行理财产品都有。主要是这四支：2007 年发售的民生银行“非凡理财——艺术品投资计划1号”；2010年3月发布的“非凡资产管理——艺术品投资计划”2号，规模为1.5亿元，该募集资金投资于中国近现代书画、中国现当代艺术品和少量的古代书画作品。2011年4月，邦文和渤海银行、中融国际信托合作发行了“邦文传家宝集合信托基金”，为艺术品信托理财产品募集资金6000万元。最近，邦文又与华西集团以有限合伙的形式组建了第一支私募基金华西艺术基金，主投近现代和当代中国书画。”根据合同，邦文投资的其他艺术品信托和东亚信托的产品风控方式基本一致。表面上看，风险都由投资顾问承担了。但投资顾问有那么多钱吗？

北京邦文当代艺术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根据信托公司尽职调查报告，该公司2009年主营业务收入761,186.63元，主营业务成本0元，营业利润- 296,800.71元，净利润296,800.71元；2010年主营业务收入10,606,190.11元，主营业务成本60,050.00元，营业利润2,186,644.68元，净利润3,101,824.42元；2011年主营业务收入42,184,995.55元，主营业务成本 5,203,527.22元，营业利润22,850,901.35元，净利润14,889,928.63元。前三年累计利润仅18288552元。一旦发生风险，邦文投资的赔付能力堪忧，而在信托公司的合同上，并有写明信托公司有赔付责任，这意味着最终的风险可能由投资者买单。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一方面艺术品市场还会继续上升，全面赔钱基本上很难。另一方面，邦文投资旗下有多只艺术品信托计划，如与国元信托推出的邦文艺术品投资基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总规模预计5000万元人民，投资方向为中国绘画/书法大师作品、华人二十世纪油画大师作品、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中国古代绘画和书法名家作品)，与西安信托去年8月推出的“西安信托·艺术品投资基金集合信托基金”，募资规模预计为3亿元(以实际募集资金为准，投资方向为近现代书画，华人二十世纪油画大师作品、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中国古代绘画和书法名家作品)。在信托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中提到“道德风险：管理人员道德水平，可能会自买自卖、高价买入、低价卖出等风险。对策：建立项目人员责任制，将相关人员的回报与项目表现挂钩，执行关联交易回避制度，相关业务人员对有关联性的项目进行回避。”在对策中并未明确杜绝邦文投资或其控股关联公司之间自行交易？那么是否存在这么一种情况：此次东亚信托的信托计划购买的艺术品是西安信托计划就要出售的艺术品呢？毕竟二者投资方向相似，而并无明文规定不能交易。如果可以这么交易，那东亚信托计划买到了西安信托计划的艺术品之后，会不会过段时间出售给下一个由邦文投资发起的艺术品信托计划呢？这么交易谁是最大的收益者呢？根据产品说明，方正东亚信托楚凤二号(传世名画)艺术品投资基金集合信托资金计划预期收益率为10%(年化)+超额收益的50%，如果该艺术品信托计划最终的收益为50%，简单计算为该公司剔除信托公司及投资者收益后获得的实际收益约 20%；如果该艺术品信托计划最终的收益为100%，该公司的实际收益将达到70%。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在市场一片欣欣向荣时，自己和自己交易或许不会发生，但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一边面临溢价赎回的压力，一边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谁能保证自己的道德如此高尚呢？用别人的钱为自己赚钱，却不用负担风险。遗憾的是，目前监管部门对于这方面并无明确限制规定。但这种可能发生的不道德行为至少有四大危害：

一是导致艺术品市场价格紊乱，干扰正常交易；

二是置投资者的利益不顾，自我交易的结果就是艺术品价格虚高，所需的资金规模越来越大，一旦资金链断裂，投资者将成为击鼓传花游戏的买单者；

三是损害信托公司的根本利益，信托公司的基石在于投资者对信托公司的委托信任，如果发起的信托计划有这种自我交易嫌疑却又缺乏必要的警示，投资者无疑会质疑信托公司的能力；

四是扰乱金融市场秩序，这种自我交易并非出于融资目的而纯属一种圈钱游戏，与国家的金融监管宗旨格格不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第四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指出要加强金融监管和调控能力建设，严厉打击金融犯罪，要坚决抑制社会资本脱实向虚、以钱炒钱，防止虚拟经济过度自我循环和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