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交所四重困惑：谁是善意的护盘者

为什么交易所整顿首当其冲对准文交所？“把高不可攀的艺术品投资平民化”本是文交所的最初设想，但是，当艺术品遇上了类证券的资本操作方式，局势却愈发不可收拾。

12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网站信息，文化部在公布的《文化部关于加强艺术品市场管理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中指出，艺术品市场存在侵权假冒商品泛滥、私下交易盛行、经营行为不规范、市场发展不均衡、法规不健全、管理不到位、行业组织建设滞后等问题，严重制约了艺术品市场的健康发展。同时，要切实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下称“38号文”)。

但艺术品交易市场上的一系列难题，让整顿之路并不平坦。《投资者报》记者多方走访和了解后，梳理出了文交所面临的四大困惑。

适用法律缺失

“文交所最大的弊端是没有法律依据，主要体现在不规范、不合法。”天津文交所投资者维权案代理律师之一、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武绍智在接受《投资者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据了解，所谓艺术品的份额化是基于《物权法》提出的，《物权法》规定一个物品可以共同拥有，在这个法律的基础上，文交所通过对一件艺术品的评估、鉴定、保险，实现它的货币化。但是，艺术品遇上股票式操作，却不适用于《证券法》，使市场操纵行为难以界定。

“文交所是国内文化艺术品交易市场拆分的尝试性交易模式，在操作过程中，不论是人为还是其他，存在很多瑕疵，文交所本身问题很多，有些问题拿去诉讼不合适，作为律师只能在法律框架内争取。”

天津文交所案另一位代理律师、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关孟斌向记者表示，此案目前是以《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起诉，最后还要看法官的裁决，而介于法律法规不完善、市场主体不规范的情况，像此类的公益型诉讼，代表律师和原告也是希望通过诉讼督促规范，代表一种声音。

机构公信力存疑

“38号文”提到，凡使用“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除经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批准以外，必须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前，应征求联席会议意见。而未经批准使用“交易所”字样的，应限期清理规范。

可是，目前受整顿的文交所，大多数尚未获得牌照，部分据称在争取试点。发起人大多为公司等经济主体，缺乏统一监管。而无论是私人还是公司，即便是有政府背景，发起人的利益导向仍受市场质疑。由利益团体来做裁判员，规则各不相同，投资者利益难以保障。

某文交所内部人士告诉记者，对于一些异常交易和操纵市场的行为，目前尚无足以警示的严惩方式，情况严重的可能上报市政府金融办和相关部委，但是最后谁主张处理，又如何处理，尚不清楚。

艺术品准入标准不明

“什么样的艺术品能进入文交所，目前还没有具体规定，但是，文物类的肯定不能上。” 湖南文化艺术品交易所总经理汤厚松对《投资者报》记者说。

今年以来，郑州文交所《王铎诗稿》、《全辽图》两件文物销售的问题反复引发争议，在本报记者得到国家文物局明令禁止的最终答复之后，当地文物局和交易所依旧没有明确回应。

文交所文物流通的问题，一再引起投资者关注。毕竟，如果购买的物品本身不合法，维权又从何谈起？

“除了出土文物，所有的传世文物在境内是可以流通的。”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艺术品市场专家龚继遂对记者说，“至于交易所经营的品种应当与拍卖行有所区别，还是可以完整地引入拍卖行的所有交易品类，迄今为止，相关部门尚没有明确规定。”

交易模式陷博傻怪圈

“在文交所艺术品份额化商业模式被公布之后，个人认为T+5的时间间隔和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这两项最主要。”龚继遂对记者说，“文交所的连续交易和无限上涨，很容易使投资者陷入博傻游戏的怪圈。艺术品被小额化，等于动员群众进入博傻游戏，如果之后没有退出机制，也没有功能引导群众参与艺术市场的建设和分红，便会与群众参与财产性收益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那么，退出上有何规定？《投资者报》记者采访了国家文化软实力文化艺术品交易所重点课题组首席专家、西安交大东方管理研究院院长雷原，雷原是天津文化艺术品交易所创始人和股东之一，但他对目前天津文交所的部分规定，也有疑问。

据了解，在天津文交所上市的艺术品属于定期份额，即达到规定期限后进行竞价交割，该份额退市。而根据艺术品不同属性，规定退市的期限分为5年、8年、10年、20年。而雷原表示，对于天津文交所修改规则，自己是有异议的，主要是不同意限定时间。

雷认为，设定时间，会增大投资者风险，影响投资者信心。万一时间快到时，遭遇投资者集体抛售，价格也会被迅速砸下去。而他认为较为合适的方式是，当单个投资人持有单只份额比例达到67%时，可以以高于触发价格20%的价格强行收购其余33%，在完成收购100%之后，作品方可退市，至于时间却说不准。

雷原还表示，与股票市场退市相反，艺术品份额化退市恰恰说明东西好，有些人强行要买回家。“投资者对持有的艺术品份额要有信心，要加深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而非人云亦云。”

寻找善意护盘者

“文交所热衷于搞份额化，这很危险。”深圳弘本投资管理公司总经理马士华对《投资者报》记者说，“物和金融是两码事，把一个不应该拆零的东西拆开了，份额化炒作，就像击鼓传花，游戏何时结束，最后一棒是谁都不知道。”

而艺术场董事长曾琼对于上市艺术品的价值认定也提出了质疑，“作品是完整的东西，最后的归属权不可能永远在虚拟的交易市场。这个价值谁来定？”

“一位艺术家的画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做到一个虚高的价格记录，但问题是有没有人接盘？艺术品的流通性其实没有那么好，不像股票。”曾琼说。业内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有的民营的美术馆做了很多展览和销售都赚不到钱，现在通过作画上市就能拿到成百上千万，不排除套现的嫌疑。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朱武祥则对《投资者报》记者表示了积极的态度，“市场是可以设计的。”他认为，文交所首先需要培育有公信力的机构，合规赚钱；其次，匹配准入门槛，等规范后再适度放宽门槛，而不设准入门槛容易产生社会问题；最后，还需建立相应的惩罚机制。

雷原认为要令市场繁荣起来，一要低价向老百姓发售，不搞竞价发行，保护首批投资者的利益，让市场成长起来；二要尽早设立鉴定保险，利用机构力量为投资者保真。雷还提出，善意护盘者的角色不可缺少，“作为收藏家，要有境界，看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