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巴洛克》之朱青生访谈录

【巴洛克与巴洛克时代】

那么首先我先要介绍巴洛克和意大利的巴洛克。巴洛克是一个词，实际上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它的来源是西班牙语，讲的是一种形状不规则的珍珠，它是这样的一个概念。意思就是巴洛克这个词本来和艺术并没有关系，是人们对于一种艺术的一个表面现象的总结，就是巴洛克。表面的现象如此，背后一定有着很深层的关系，而这个深层的关系就变成了一个时代的符码、时代的代号，这个时代我们就把它叫做巴洛克时代。而这个时代我们一般说起来，简单的说就是17世纪。17世纪当然很大，在17世纪里面，开始的时候它接上了一个很重要的时期，这个时期就是文艺复兴。它又开拓了一个新的时期，这个新的时期实际上就是逐步的走向洛可可，逐步的再走向启蒙，也就是文艺复兴的成果经过了一段时间和宗教社会，以及人的精神的特殊的转化，从而最后孕育成现代精神的开始，而现代精神就是我们后来说的启蒙运动。巴洛克恰巧是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之间的这个过渡，你想，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时刻，因为很多人类的精神，既可以在里面找到它的变更，又可以在里面找到它的根源，而所有的这一切它最鲜明、最突出的体现就是巴洛克。

【巴洛克时代的艺术】

（总论

“巴洛克”风格是17世纪整个欧洲艺术的一个共同的倾向，我们可以把它分成法国的巴洛克，或者甚至还有北欧的巴洛克，有西班牙的巴洛克。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意大利的巴洛克，因为巴洛克的起源，它的根源是在文艺复兴晚期的时候，包括像米开朗基罗这样的文艺复兴的代表艺术家，（他们作品中间的情况、状态和新意，（在此得到了一次发挥。这个发挥，逐步形成了一个景象和一个风格，这风格，就可以称之为巴洛克的早期了。因为（巴洛克最初是在意大利，所以在意大利巴洛克的艺术发展成一个突出而鲜明的艺术风格，这一定是很容易理解也特别受到关注的。

（巴洛克艺术的特点

巴洛克的艺术不仅仅是绘画，我们这次拿过来的（展品只是把绘画搬过来，其实巴洛克它是建筑、雕塑，它是一个整体，巴洛克是一个完整的所谓的“景观”：我们真正看到巴洛克绘画的时候，其实应该看到它是在一个教堂里面几根豪华的柱子，中间有一节非常波动的雕刻，然后上面又有绚丽的颜色在烛光。它们在透进来的阳光的交汇之下闪现出来的一种波动、兴奋和不安，而这种不安也许就是一个时代精神——因为这是一个过渡的时代，这个过渡的时代实际上它就意味着西方人已经从现代主义的一种启发，也就是在文艺复兴时期，它已经开始进入了对现代主义的酝酿。所以我们在巴洛克中间看到的艺术，实际上是今天现代艺术可以找到的一个比较直接的精神根源。

其实巴洛克从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性的表达，这种人性就是纠结，激动，有内在的一种要表达的东西，又受到了相当的压抑，这种状态最后表达出来的状态就会是一种形式。这种形式，在西方典型的表达就叫巴洛克，所以有时候人们把巴洛克看成一个风格，不把它看作一个时代的标志或者时代的一种艺术流派。作为一种风格，它的表现形式就是扭曲的，激越的表达。

【展览的亮点】

这次的展览中间把那不勒斯的巴洛克，也就是巴洛克的黄金时代拿出来做一个展示，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一个选题。在这个选题中间其实还有一个从专业来说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可能是非专业的人不会在乎的——就是巴洛克有这么多的艺术家，甚至有一些特别著名的名家，比如像鲁本斯，我们就会说他是巴洛克，甚至把伦勃朗也作为巴洛克，在西班牙委拉斯贵支有时候也称他为巴洛克，但是真正的巴洛克如果作为一种艺术现象的话，它可能有一种超越艺术家个性的和它的独特的艺术成就的共同的状态，这个共同的状态在这个展览中间就表现的非常明显。为什么呢？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的巴洛克，它是一群人的巴洛克，而这一群人呢，他的这个状态称为极为典型的巴洛克，而不是极为典型的某一位艺术家。所以，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个展览更多的理解巴洛克，比我们看17世纪看某一个大师的展览，说它是巴洛克从而间接的理解巴洛克呢要显得清晰而鲜明，所以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展览的意义所在。

意大利巴洛克，又是以一个地区，一段时段各个艺术家甚至是有些艺术家都没有名字，但是它们正是在这个氛围中间感受了这种状态然后产生了一批作品，这样的作品就显得相当的有典型的代表性，这个是从我们专业上来说的。这个专业上的问题，可能会增加今天中国观众对艺术的深入了解，因为我们对艺术的整体现在已经逐步的了解了，特别是对我们还做过艺术通史的陈列，还做大型的记录片，做《卢浮宫》。现在公众对世界艺术的常识越来越多，这个时候一个深入（的艺术问题的引入那么就显得相当的必要，而且会提升我们的审美的能力和鉴别的水平。

【巴洛克艺术中的宗教作品】

巴洛克本身和宗教的艺术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因为支持巴洛克的主要赞助人实际上是教堂，所以巴洛克的主要作品都是教堂的祭坛作品或者教堂的装饰——这是它的主要的作品的一个性质，巴洛克的很多作品都是这一类的作品。当然也有放在宫殿里的作品，也有为世俗的贵族、皇宫甚至是普通市民画的作品，但是主要的巴洛克或者说不是宫廷画家而为一般的社会所展现的巴洛克，就是教堂里的一个宗教题材的作品。（宗教题材作品众多的原因并不是这个时候的宗教获得了很大的发展或者宗教的情绪获得了充分的展现，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复杂，因为在文艺复兴之后，人本主义、人文主义思想已经成为了人们的常识，虽然有宗教的一个改革或者叫宗教的复兴，使得人们对宗教又有更多一种追求，但是这个时候的追求和早几百年的意大利出现的圣团运动出现的这种把宗教精神看成是人类精神的主要的一个追求方向，甚至是社会的道德要求的这个时代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巴洛克可以看成人们已经意识到它的野心、它的欲望、它的追求如何借助教会这种力量获得充分的展现，获得充分的一种发挥，所以它在艺术中间有一种灵动、一种翻飞、一种蓬勃、一种张扬（的感觉，想把宗教显现成更为有吸引力。

我们现在说，有些艺术家为什么他们在精神上会有一种波动，个人的人格会有一种张扬，其实我们都可以在巴洛克中间找到它的根源。为什么巴洛克是宗教的题材？宗教的题材不重要，甚至宗教的任务都不重要，关键是在这样的任务中间他的精神状态和追求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现在在这个时代、在这批艺术作品中间是可以看得到的。如果会看的人就能看得到，而且如果我们酌意去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很多对今天的艺术可以做出参考和解释的可能性。

【巴洛克风格对于当代艺术创作的影响】

那么这个（巴洛克风格的创作方法呢也可以用在装修中间，所谓的装修我们如果在环境上使得一个平板的空间具有了流动、变化和激越的感觉——就是这个作用，那么凡是朝这个方向努力的甚至是华丽的感觉，我们要追求华丽，奢侈，这种比较轩朗的感觉都可以用巴洛克来表达，因为它里面动态的方式比较多，巴洛克的立面都可以弯的，就是说不仅平面上面可以弯的，立面上还（可以再弯，等于由几种曲线交叉在一起的话，它完全像我们所说的金蛇飞舞，金蛇狂舞的那种感觉，都可以在巴洛克的建筑中间获得静态的表达，那么这个当然会影响到很多这个需要做建筑装饰的人，他们会借用巴洛克的名义或者它的参考来做这个艺术。

【当代意大利人对巴洛克时代的看法】

至于说我们看到了今天意大利人重返巴洛克当然是有它的道理的，因为这是他们的一个时代，这甚至是他们一个觉得有争议的时代。他们之所以把这个自己这段艺术称为巴洛克，本来并非一个褒义词，正好相反，它是一个带有一些贬义的意思：我们文艺复兴大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那种宁静高雅的那种对古典主义的追求已经过去了，我们需要对于一些过渡时期的艺术有一个总结，那么这种东西我们就叫它巴洛克吧——这本来有点这个意思，但是这个想法在近几十年来讲已经获得了根本性的纠正，因为人们觉得其实文艺复兴所代表的这种古典的精神也有可能它是值得我们怀疑的，值得我们去批判的，只有对于伟大的典范性的东西能够批判并且加以超越的才是一个新时代精神诞生的开始，所以巴洛克在这一点上，它又具有了现代艺术的一些品质，或者是西方称其为“发达西方”的一个开始。

【巴洛克时代对中西方历史产生的巨大影响】

正是因为西方有巴洛克，它既可以超越文艺复兴更可以超越文艺复兴所复兴的希腊，所以西方才能够在超越传统的过程中间成为一个先行现代化的国家，成为一个发达的西方。

正是这个发达的西方，他们在17世纪中国满清入关采取了思想的一个限制和文化上的一个保守和牵制，使得中国和西方的距离就在此时拉大。再过两百年，当我们鸦片战争爆发的时候，并不是中国的军民没有抗击的勇气和能力，实在是我们在国家的制度上和民族的精神上已经无法对抗西方。最后中国就受到了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的圆明园被烧掉——跟巴洛克的这种精神对文艺复兴那种超越的能力，这个就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我们看到伟大艺术的时候经常在它面前膜拜，而他们在看到伟大艺术的时候，是在崇拜的时候跟它对抗，而巴洛克可以看成是对文艺复兴对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巴洛克的价值恰恰是我们今天在对待传统文化的时候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

【巴洛克风格对于中国当代艺术创作的影响】

今天中国（以巴洛克的艺术风格来这样做（创作的话一定是可能的，因为中国这个时代发展的快，它里面的激越，它里面的野心，它里面的扭曲，甚至它里面的张狂都会需要一种形式来做。也许他们并不了解原来过去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巴洛克如何，但是他们会用他们的体验跟它们暗合，就是有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