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反思：改革开放30年中国艺术品市场政策

与中国长期以来所形成的雅玩传统相比，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就多了不少来自传统文化心理方面的影响，而这种影响会随着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而不断地显露出来。一方面艺术品市场化的脚步不断加速，另一方面玩的传统在很多方面阻碍着对中国艺术品市场规律的研究与认识，制约着国家公共艺术政策的制订与力度。因此说，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认识问题，是当前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大问题。因为没有明晰的认识，在国家决策层面就很难有明确的政策与行动，推动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大话。

一、态势与问题

20世纪80年代随着国内旅游业的迅速发展，出现了经营商品画和装饰画的中小型画廊。到了90年代，中国艺术品市场进入全面复苏的时期。1991年，澳大利亚人在北京开设了第一家现代画廊——红门画廊;1992年10月3日，深圳市动产拍卖行敲响了中国艺术品拍卖的第一槌;1992年10月11日，’92北京国际拍卖会开辟了文物走向拍卖市场的先河;1993年5月，国内第一家股份制拍卖公司——中国嘉德国际文化珍品拍卖有限公司成立，为探索现代企业制度迈出了第一步;1993年11月16日，首届中国艺术博览会举行，拉开了艺术博览会发展的序幕;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颁行……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经济的迅猛发展，中国艺术品市场呈现出快速发展的态势。在市场的推动下，国家相关的经营制度和法律法规逐步制定、完善。2003年6月19日经国家文物局第21次局长办公会议审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2004年6月2日文化部部务会议审议通过《艺术品经营管理办法》，2006年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财政部、中宣部《关于进一步支持文化事业发展的若干经济政策》。据此，今后社会力量通过国家批准成立的非营利性公益组织或国家机关对宣传文化事业进行公益性捐赠，经税务机关审核后，纳税人缴纳企业所得税时，在年度应纳税所得额10%以内的部分，可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予以扣除。这些法规在当时推动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民间收藏日盛，大批民营企业开始进军艺术品市场。

目前，中国艺术品市场基本形成了以北京为中心，沪、杭、粤为支点的全国性格局。不少有识之士也指出，政策是限制艺术品市场发展的瓶颈，艺术品市场混乱的根本原因在于法制建设滞后。现在，虽然艺术品市场存在一些法律规章，如拍卖法、文物保护法、艺术品经营管理办法等，但随着艺术品市场的深入发展，原有的法律条文已经显得粗糙和落后。如拍卖法只对拍卖活动的共性进行了规范和约束，而忽视了艺术品市场发展的很多个性。艺术品经营管理办法除对文化部门外，对其他部门并不适用。随着行政许可法的颁布，艺术品经营管理办法中的监管措施实际上已被废止。可以说，政策、法规等环境问题是艺术品市场中介机构发展的头号难题。

二、机遇与攻坚阶段的到来

随着3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从无到有，可以说既迅速又势不可挡，不断向纵深发展。与此同时，迅速发展过程中所积累的矛盾与问题也在不断地浮现出来，并且会愈演愈烈，可以说，中国艺术品的市场化进程到了一个非常阶段。站在艺术品市场发展的新起点上，我们应该抓住机遇，认真贯彻和落实中共中央“十七大”精神，进一步适应“在时代的高起点上推动文化内容形式、体制机制、传播手段创新，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的要求，弘扬中国文化精神，进一步推动社会主义文化事业的大发展、大繁荣，对改革开放30年以来中国艺术品市场政策进行系统反思。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在大的有利环境下，一方面要通过有效的政策措施，迅速改变市场建立在现行体制运营缺陷的基础之上的状况;另一方面，现行的体制及其人员的知识结构大多是从计划经济条件下办群众文化的定势中而来，还有很多方面不了解、不适应与不明白。更为重要的是，既然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正在上升为国家战略，那么，就不能仅仅依靠民间的积极性与力量，来实现国家的文化战略目标。在政策与决策层面上出现的这些问题，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所有这些都在显示，中国艺术品市场已无可避免地进入到了极其艰苦的攻坚阶段。在这个阶段中，认识与战略问题是首先要取得突破的关键性问题。

三、对改革的急迫程度认识不足

不少人认为，中国艺术品市场尚属一个幼小的市场，无论是规模还是影响力都不大。在当下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下，这么多大市场、全局性的问题都难以顾及，显得艺术品市场的发展与改革问题就没有那么迫切了，艺术品市场当下的问题也没有那么严重了，甚至还有人得出结论，原来的市场发展模式还有其难以比拟的优越性等等不一而足。其实这是一种非常值得警觉的思想，这种思想的漫延，会从根本上动摇中国艺术品市场所应固守的价值标准及价值基础，是万万要不得的。中国艺术品市场需要改革，需要在改革中不断向纵深发展，并且在发展中，还要下大力气吸收、借鉴国际艺术品市场发展的一切优秀成果。

四、在攻坚阶段的发展过程中，公共政策的制定成为瓶颈

观念突破的理论深度要大于体制改革推进的实际程度，市场发展破冰的意义要大于产值增加的实际数字。况且，统计标准不一、数字缺乏，难以较为客观地把握艺术品市场发展的现状和真正的问题所在，出台的各种政策带有很大的摸索性。一方面要强化国家公共政策的制订、投入及力度，从而使中国艺术品市场在尊重市场发展规律的同时，能够排除一些自然及社会影响，取得不俗的发展目标。另一方面，由于中国艺术品市场是一个新生的行业，大家都需要一个学习和认识的过程，这时在国家层面采取积极政策的时候，各方面、各层次的利益主体将国家当成客户而实施攻关，或跑“部”“钱”进，从而极大地干扰政策达成的目标、效力及其制定的方向。不实施积极的公共政策，中国艺术品市场就难以突破性地发展，同样，如果积极的公共政策被不法利益主体所绑架，也会极大地伤害并阻碍中国艺术品市场的进程。问题的关键是公共政策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站在中国文化精神及文化利益的高度上去顺应艺术品市场发展的规律，去有效地分配与优化资源配置，而少一些长官意志与自以为是。

五、在攻坚阶段中，体制的创新成为一个关键与核心

现如今，中国艺术品市场中国营、民营、外资、合资等各种企业并存，画廊、拍卖会、艺术博览会越来越重视自身在市场中所扮演的角色，艺术经纪人在市场中越来越活跃，收藏品种不断多角度扩展，艺术品市场呈现规模化、精品化、多元化的发展趋势，理性在市场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主导作用。中国艺术品市场转轨的最终目标是要形成一个健康、理性的市场，这就需要在转轨过程中先行尝试一些市场体制，以便对市场转轨具有前瞻性价值。体制的超前支撑包括：①行政管理体制。②价格管理体制。③投融资体制。④人才管理体制。

六、在攻坚阶段中，市场体系的培育与建设成为一种基础与前提

首先是把中介体系的建设作为艺术品市场体系建设的重要工作来抓，多层次、多方面地发展中介机构，特别是艺术品资本市场的中介机构。权威而完善的艺术品中介服务可以让人买得放心、收得安心。因此，多层次、多方面发展中介机构对于艺术品市场有重要作用。①争取财政优惠政策。②加强诚信机制。③艺术品投资基金的成立与基金机构的专业运作可以有效防止购入赝品、劣作，使制假、售假、拍假不再有较大的生存空间，同时也可以减少私下交易。④建立科学的艺术品鉴定评估机构和鉴定体系。其次是创造条件与优化环境，加强中国艺术品市场体系的能力建设。进入调整期的中国艺术品市场已经到了比拼实力的时候，加强艺术品市场体系的能力建设才是在比拼中立足的制胜之道。因此，要①加大开放力度,降低艺术品市场准入条件，引进优秀中介机构，改变目前艺术品中介“小、散、弱”的局面，提升艺术品中介的整体服务能力。②建立退出机制。能顺利撤出的退出渠道不仅会创造出资本大幅增值的变现方式，提高艺术品的增值幅度，更会促使艺术品收藏者增加风险意识。③采取新的经营理念、运作方法，尤其要尽快建立完善的艺术品市场主体运作机制、健全经纪人制度，改善个人参展过多、场外交易大于场内交易的局面，确保艺术品市场向规模化、规范化、品牌化方向发展。

七、制定国家艺术品市场发展战略，并从国家战略高度上重视与发展中国艺术品资本市场

在国家文化战略体系中，文化产业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文化产业创造能力的这种聚合作用及战略地位，使很多国家都在一个战略与民族利益的高度来关注并推动文化产业的发展。文化产业既然是一种产业，就有其产业化发展的内在规律，在这个过程中，如何高效并合理地配置资源是核心，在强化引导与市场机制间找到有效的办法与机制是极为重要的问题，如何发挥全体国民的参与热情及能力，激发他们的创造能力是关键。

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最为关键的问题不是规模与数量的问题，最为关键的是我们能将中国艺术品市场放在怎样一个支撑与发展的平台上。当前，我国经济发展正经历困难，更要求我们及早、敏锐地捕捉良机，寻找、开发新的经济增长点和消费热点。文化产业在多个方面符合这种要求。但良机能否转化为现实的成果，仍需要制定具体的得力措施。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积累了丰富的物质基础，文化体制改革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在这些基础上，如能抓住机遇，制订科学的发展规划，不断加快艺术品市场金融化的进程，组建相应机构，出台积极的艺术品市场政策，激活创新创意能力，培育更多有竞争力的艺术品市场主体与金融市场主体，我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就可望逆势而上，实现跨越式发展，为保稳定、保大局、保经济社会安全“过冬”做出贡献。

发达国家艺术品市场的经验表明，一个成熟的相对稳定的艺术品市场尤其需要培育以中产阶级为主体的艺术品收藏家和消费群体，而不应该以投资者或投资家为主体。随着经济发展、文明进步，中国的中产阶级队伍正在扩大，他们的艺术收藏潜能很大，他们的艺术收藏观念和需求正在形成。管理部门会同其他部门、机构需要考虑营造理性的、健康的艺术品收藏氛围，鼓励、倡导真正出于对艺术品的喜爱和热情的艺术品终端收藏，而不是单纯物质利益支配下的短期艺术投资。

对改革开放30年中国艺术品市场政策的反思，使我们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当前，最为重要的、关键的问题是战略与决策，其次是政策与组织实施。目前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的战略缺失所导致的决策盲点，在很多时候只说而不做，往往不是不想做，而是不知如何做。这也可能是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的一个缩影。

(作者为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