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陶艺炒作还是崛起？

2008年的秋拍，各大拍卖公司都早已嗅到这场金融危机给艺术品收藏市场带来的必然影响，纷纷调整战略，缩减拍品数量是大多数公司通行的做法，而对现当代陶艺这块宝地的挖掘也成为几大公司的战略部署的重要环节之一。中国嘉德和北京翰海的现当代陶艺专场、紫砂专场，北京荣宝的画家画瓷专场的成功让人不免对现当代陶艺充满期望，同时又产生疑问：工艺美术大师作品、画家画瓷作品还有现当代紫砂作品，炒作还是崛起？到底谁能在笑到最后？

现当代陶瓷拍卖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应该属于一个新鲜事物，伴随着这个事物的出现发展，其中的一些现象能折射出这个事物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问题，对此进行观察，并做进一步的探讨分析，是希望现当代陶瓷拍卖能够走得顺利一点，成长得快一点。

让我们先对拍卖中关于陶瓷拍品的定语做一个解构：“现当代陶瓷艺术”。先是“现当代”这个时间定语，如果说这个大的语境下陶瓷艺术属于现当代艺术中的一个分支的话，那么最近几次拍卖的陶瓷拍品在整体上似乎有些尴尬：无论是题材还是创意与现当代艺术都不甚吻合，即便有一些当代艺术的了了几幅作品，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其次是“艺术”这个定语，因为陶瓷给人更多的印象与感觉是属于工艺品的范畴，是更多的体现手工工艺水准的，是一些工匠制品，而不是艺术品，至多能和“泥人张”之类的拼得一下。就是在这样模糊的背景下，现当代陶瓷艺术的拍卖已经走过了2008这个多事之秋的年份，将几家拍卖公司的春季、秋季拍卖做一个梳理归拢，我们可以看到这样几个值得关注的现象：

实力派艺术家和经典作品表现稳定上乘，拍卖的基本面正常

从嘉德春拍秋拍的成交排名中可见一 斑：春秋两季拍卖成交额前几位的重复几率极大，也就是说包括李菊生，朱乐耕，钟莲生，宁刚等几位实力派艺术家的作品无论在春季还是秋季，都是藏家追捧的对象，其价格也是最高的前几位。同样的情况在翰海拍卖公司也能被看到：王隆夫，张松茂、陆如便是翰海春秋两季拍卖的翘楚。包括此次推出名家画瓷的荣宝拍卖公司，其拍卖的头名状元是书画界最顶级的名家——范曾。这些实力派艺术家始终是藏家追捧的对象。

我们还可以从一些拍品成交的个案中看出经典作品的魅力。比如嘉德春拍1623号拍品，钟莲生的釉上彩瓷板画“天籁”，构图精巧，画工精细，朦胧月光之下的森林树木，栖息玩耍的群猴，静溢清爽的湖面犹如披上了银装，整幅作品营造出空灵幽远的艺术境界，拍出了42万的高价。同样是钟莲生教授，在嘉德秋季拍卖中的1621号拍品，釉上彩瓷板画“春风吹又生”，传统的童子耕牛题材，因为画面所体现出来的生机勃勃的时代精神，以及扎实的绘画功底，同样拍出了42万的高价格，好的作品始终表现稳定。

这是陶瓷拍卖整体的基本面，整个拍卖是能体现艺术家的真实实力、陶瓷艺术作品的实际价值的，也能真实反映市场供求关系的，这个陶瓷拍卖的最基本层面，没有超越艺术品市场的最普遍现象。

学术背景的作品和艺术家受到市场青睐

嘉德翰海的拍品几乎被与景德镇陶瓷学院有关联的艺术家的作品占据了半壁江山，这些艺术家要么是在学院里教书，要么还是在学院里从事理论研究，要么就是以前学院的老毕业生，其他的还包括中央美院，上海美院的老师和毕业生，只有少数的几位是民间工艺大师，即以往陶瓷名家的子弟与传人。成交的情况自然也表现为学术背景的作品独占鳌头：此次嘉德秋拍成交前三位李菊生、朱乐耕、宁刚全是景德镇陶瓷学院的现职教授。其中李菊生的“观棋不语”镶器拍出了190万的现当代陶瓷作品的最高价格，朱乐耕的瓷塑“中国牛”也拍出了168万的极高价格。其他的比如钟莲生、李林洪、陆如、戴荣华也取得了较高的成交价格。这也反映出市场期望陶瓷作品从工艺品中摆脱出来，进入纯粹意义上的艺术品良好愿望。这个期望在当前的景德镇也能找到佐证，即许多陶瓷世家传人子弟的下一辈也开始步入院校进行系统的理论学习，并在美术教师的指导修补素描等课程。毕竟以往的父业子承，完全向长辈学习的匠人制度缺陷太多，其长辈也不能完全跟上当前社会的发展。所以不远的将来，陶瓷艺术的创作应该会被学术学院完全覆盖。

藏家日趋成熟

此次作品的成交率很高，都达到了75%以上，其中一些成交价格远远高出估价，例如翰海秋拍0823号拍品是戴玉梅的古彩双寿图瓶，相对于粉彩而言，古彩的料性更难掌握，它的颜色没有过度，需要画家精心安排各种颜料，精细勾线填彩，这幅花鸟作品整体画面饱满，色彩错落有致，填彩的落笔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的外溢破绽，山鸟无论是姿态还是眼眉都很传神，是一幅上佳的陶瓷精品。估价是12-15万元，最终被藏家以19万元的价格拍得，说明藏家对于好作品的深刻认识，以及收藏的眼光与判断。

我们再来看一下流拍的几幅拍品，首先看看08年翰海秋拍0824、0825、0826、0827四幅拍品，都是具有学院背景的书画家在陶瓷上的尝试，其中三幅流拍，一幅以底价成交，说明藏家的收藏方向是专一的，就是冲着陶瓷领域的大师和优秀作品去的，除此以外很难勾起他们的竞购冲动，可以说藏家们是有备而来的，是做足了功课的。

那么是不是大师的作品就一定会被竞购下来呢？也不尽然，大师的作品也流拍了，例如嘉德2008秋拍1636号拍品刘远长大师的“哈哈罗汉”，估价5-8万，以刘远长大师的影响力，以及其代表作品，还有这相当合适的价位，此拍品都不应流拍。那内中原因又是什么呢？原来刘大师这个题材的作品市面上已然是赝品充斥，很多人都在仿制，有的做工也还讲究，而价格已经是几千几百的价了。同时刘远长大师已经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为了满足市场各个层面的需求也有相当数量的翻模作品上市，其中也有罗汉题材的瓷塑。因此说这个哈哈罗汉的本来面目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存市的数量也不在少数，收藏起来有一定的风险，这个细节情况已经被藏家们事前捕捉到了，导致这些精明的藏家们不会轻易出手这类题材的作品了。

还有一拍品流拍也值得说说，就是嘉德08年秋拍1637号拍品王锡良的粉彩瓷板“茶圣陆羽品茶图”，估价70-90万元。王锡良是珠山八友的后人，12岁开始师从王大凡、王琦两位大师，从艺近70年，目前是景德镇现陶瓷艺术届泰斗级人物，他也确实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在景德镇随便走一下，你就会发现许多他老人家为后生晚辈题写的字号和工作室名称，对年轻后辈的提携与亲善和蔼的作风可见一斑。而且这幅作品的质量本身也很高，但是这幅作品还是流拍了，个中原由还是价格相对太高了！藏家心里都知道艺术家的状况，艺品人品，画工水准都很清楚的，但他对市场有自己的判断，经过藏家的思考比较判断，他的心里对拍品已经有一个他认为是合理的可以接受的价位，如果拍品与自己心理价位差距太大也同样是不会接受的。藏家没有失去理智，盲目跟风，迷信大师。

从以上几个方面都充分证明陶瓷艺术收藏家的成熟，虽然经历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藏家还是通过自己积极的学习，认真的探索，广泛的交流，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收藏的指导思想，确定了收藏的方向，完善了收藏体系的框架建设，收藏家的逐渐成熟也意味着陶瓷艺术品市场的逐渐成熟，这对于刚刚起步的陶瓷艺术品市场而言是绝对的利好消息。

画家画瓷出现两面性

一些书画名家尝试着利用陶瓷这个新载体来体现自己的书画艺术，在最近几年很成风气，在景德镇甚至还有人专门从事书画名家的接待，创作，销售一条龙服务事宜。这个对于陶瓷艺术而言是个好事情，一方面陶瓷这个素材被用来创新的同时，陶瓷艺术本身也被创新了，至少在题材上是这样的，例如荣宝秋季拍卖第0298号拍品，朱新建的五彩金钟瓶“卡拉OK图”，估价3-5万，成交39200元，画的就是一个“麦霸”女人，圈发翘臀，手抓麦克风，大嘴放歌的情景，这对于传统的陶瓷艺术不是一种启发与暗示吗？为什么陶瓷上面不能多一些更贴近现在社会的题材呢？比如卡通，动漫，游戏，甚至超现实等？再比如荣宝08秋季拍卖中0303号拍品，朱道平粉彩天球瓶“湖山”，他将题字和落款均置于那个细细短短的天球瓶颈上，显得很活泼和俏皮，这在景德镇传统的陶瓷作画手法中极少见。另一方面陶瓷艺术也需要借助这些名家的知名度来为自己扩大影响力，毕竟陶瓷艺术在整个的艺术品市场中是一个极小的分支，其实并不为多少人所知，这些著名书画家在陶瓷上的尝试是能产生很好的广告效应，会将陶瓷介绍推广出去，在国外，陶艺也是借助毕加索，夏加尔等这样的名家才得以被重视与发觉的。

但是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这种做法的背后问题也确实不少，首先如果名家都是一个泡新鲜的心态，那么做出来的东西会误导大家对陶瓷的认识，甚至伤害名家自身，因为他们深入不进去的话，对材料和制作过程不把握好的话，难有高质量的作品，比如荣宝08秋拍0294号拍品卢禹舜青花釉里红鸡心瓶“花卉”，估价8-10万，最后流拍。画家想把花卉的层次体现出来，但是青花的色彩处理是有一个专门的技艺叫“分水”，分为头浓，二浓，浓水，淡水，影淡五种，用五个碗乘料，用青花料的厚薄浓淡来体现层次的，如果不是专门有懂画的师傅或者懂釉料的师傅指导是很难掌握的，而这幅作品仅仅是用青花料的多与少来体现的，就是通过同一种笔和料重复涂画的次数来体现，不但看不出层次，而且在青花料堆积的地方甚至出现疙里疙瘩的料刺，严重破坏了画家的创作意图。所以名家画瓷一定要深入其中，认真体会其中的奥妙与乐趣，其实陶瓷制作以及相关材料的掌握并不是太复杂的，只要有所投入，就一定会有效果，比如荣宝秋季拍卖0288号拍品，范曾先生的青花抱月瓶“神猿”，其瓷胎造型工整，用泥质量上乘，外罩釉底色素雅洁净，白里透青，青花料发色也相当好，颜色青翠幽兰，完全把范老的笔触线条体现出来了，造就了一个精美的陶瓷艺术品，最终以33.6万成交。还有翰海08年秋季拍卖中0828号拍品郑百重的粉彩山水图文瓶，其粉彩色彩的应用几乎达到了他在纸上绘画的效果，就是画家一贯使用的翠绿色，以至于一看这个瓶子上的色彩就可以猜测到是郑百重的作品。

总的来说这个思路是应该被鼓励的，毕竟陶瓷是中国人的特有元素，它和书画一样最能体现中国人的思想与情怀，而书画的创新也是市场呼唤已久的，只要我们注意其中的一些问题和细节，两者结合一定会产生良好的效果，收藏家及市场对此也是极其欢迎的。

国内拍卖公司显露本土优势

客观上说，现当代陶瓷艺术品的拍卖是一个新生事物，嘉德拍卖公司能够敏锐地发觉这个处女市场，并首先进行运作尝试，是很有前瞻性的，这也是拍卖公司在当前当代艺术走低盘整，古玩珍宝上升乏力，唯靠书画独臂擎天的局面下，开发新拍种，化解风险，增加营收的一种市场应对之策。相比较佳士得，苏富比而言，国内拍卖公司对中国市场的熟悉程度造成的本土优势显现出来了。虽然这两次拍卖在拍品选择上还有一定局限，在藏家推广服务上还不是很到位，拍品的价格价值也不是很高，但是这可贵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谁能说日后这不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其他的国内拍卖公司同样面临着市场萎缩的问题，也想在这个新兴的市场上分到一杯羹，又不能完全大张旗鼓的照搬照套，于是就得别出心裁，挖空心思搞创新，所以才有了荣宝拍卖公司秋季的名人画瓷专场。事实上围绕现当代陶瓷艺术的拍卖做进一步挖掘创新，这对各个拍卖公司而言都是一个急需面对的问题，而这将有赖于拍卖公司对现当代陶瓷艺术的研究与深入，同样也有赖于现当代陶瓷艺术市场的一级市场——陶瓷画廊经纪的出现与成长。总之，这个新兴的市场还处在襁褓之中，还需要方方面面竭尽全力的投入与培养，相信这个市场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陶瓷艺术的创作出路引发关注

纵观嘉德翰海和荣宝陶瓷艺术的拍卖，我们不难发现，陶瓷艺术的创作存在一定问题，受传统的书画影响太大，受传统制瓷工艺影响太大。大部分作品还是停留在重工的那个层面，艺术家对技艺都很讲究，使得当下的陶瓷艺术工艺品的痕迹很重，有一些突破也是院校的艺术家依靠釉料等基础材料的变化来体现某种效果，或者说创立了一点属于自己才有的装饰语言。很少是艺术家对社会，对艺术，对历史，对人类进行深度思考而创作出来的，能体现艺术家人文关怀思想的现当代陶瓷艺术作品，长此以往下去，会把现当代陶瓷艺术的创作禁锢在一个有限范围里，更加高端的市场的需求也很难满足，其价值也很难有大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