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金朝钱币——兼谈金人与书法

1115年，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族各部建立了金政权。1125年金灭辽，次年南下灭北宋。金朝曾都于今北京、开封等地，统治中国北部，金哀宗天兴三年(1234年)灭亡。金朝历九帝，其中铸钱者六帝。金人铸钱每每不惜工本，务求精美，铸成以后不仅用以流通，还持以夸耀，或用为装饰，其设计之美，铸造之精，充分反映了金人文化与生产技术的成熟。

金人也有自己的文字，但他们的钱币只用汉字(西夏、辽钱上都采用本族文字)而且书法极为讲究，文字端劲秀逸，象大定通宝、泰和通宝、崇庆通宝等楷书钱的瘦劲，泰和重宝、崇庆元宝篆书钱的圆润都极为精妙，为人称道。这些钱币明显继承了宋钱之流风余韵，堪称钱币收藏书法史上的佳作。

金人灭辽攻宋，那种金戈铁马，雕鞍骑射，迅猛疾驰的民族特点与他们铸钱的精美雅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对于金朝钱币的精美，彭信威《中国货币史》指出:<金人>大概取得了北宋遗留在陕西的铸钱设备和技工，当时中国的铸钱技术以陕西为最好。设备和技工固然重要，但根本的原因还在于金人对汉文化的醉心追求及其对书法艺术的爱好。

建立金政权的女真族来源于唐代的黑水靺鞨，五代时分布于松花江、黑龙江下游;北宋初，女真族以完颜部为核心迅速发展。女真族崛起过程中，与使用汉文，文化涵养较高的渤海国遗民有密切联系。渤海国不仅使用汉文，而且同中央王朝交往频繁，经常派人去京师太学，学习语文、历史、天文，使得文化事业有了很大的发展。有不少姿德兼备的渤海豪族少女被选入金室宫中。因此，在早期金室中渤海人已开始对金人进行汉文化的感化和熏陶。女真人利用汉字偏旁部首，创制了女真文。他们灭北宋后对汉文化的博大精深极为惊叹，开始虏掠大量的书画、工艺品，汲取汉文化不遗余力。可以说，金以武力压倒宋朝，但在文化上金却是屈服于宋的。

金朝铸钱始于熙宗(1135一1149年在位)，而熙宗也是有较高涵养的一代君主。《金虏节要》(《三朝北盟会编》卷166)记载，他师从于汉人学问家韩日方，能明经博古，赋诗解句，翰墨雅观。熙宗一朝不少汉人学问家进入金的翰林院，其中不少是书法家，如宇文虚中、吴激、高士谈等。象宇文虚中原本是奉南宋高宗之旨，欲带回徽、钦二帝的，结果被强行留任金室做翰林学士。

海陵王(1149一1161年在位)、金世宗(1161-1189年在位)的母亲都是辽阳的渤海人，二王幼小时便接受汉文化的熏陶，诗文俱佳。世宗的书法也很好，曾下功夫写过佛经，元好问说他的书法宝气辉煌映千古。这一时期有不少出色的书法家在金朝任职，如礼部尚书王兢以及任询、蔡松年、施宜生、高衍、刘沂等。据载有的女真人在汉化过程中竟忘记了本民族的女真语。

金章宗时期(1190一1208年在位)是金代文化的鼎盛时期，鼎盛的表现就是汉化程度和速度加深加快。章宗本人对汉字经书的学习非常用功，善于诗文，精于书画。周密《癸辛杂识》云:章宗之母，乃宋徽宗某公主之女，故章宗凡嗜好书札，悉效宣和，字画尤为逼真。《丰坊书诀》云璟学徽宗瘦金书。书法上章宗师法徽宗极为逼真，章宗还收集相当数量的书画逸品，而党怀英、赵渢、赵秉文、王庭筠都是当朝有名的书法家，活跃于当时文坛书坛上。

金朝的帝王书家以章宗成就最大，虽然熙宗、海陵王、世宗等帝王都有高深的学识涵养，表现在书法上也应该达到相当水平，但均无墨迹传世。而章宗则有《<宋徽宗摹张萱捣练图>题字》、《书女史箴图卷》等书法真迹传世。书法上，章宗完全向宋徽宗倾倒，有人以此为例说瘦金书是金朝帝室书法的象征。

金以武力立国，但入主中原后加快吸取了进步的汉族文化，其书法也充分继承了中原书家的翰墨风范。金和南宋是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南北朝，两朝书法如同一棵树上开出的两朵艺术之花，争奇斗妍，各有特色。把精美的金钱放到金人逐渐汉化的历史文化背景中进行考察，给人的启发更多。看了章宗的这些瘦金体手迹，对比章宗铸造的颇有瘦金体味道的泰和通宝钱甚至让人猜测这些钱文出自章宗之手，再考察金朝的铜镜、玺印、碑刻、传世墨迹等的多姿多彩，风格多样的实物书法，有谁还会说金钱的精美只是工匠好的缘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