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市场，第三张多米诺骨牌？

4月9日，在香港苏富比春季拍卖会上，刘小东2004年绘制的《战地写生：新十八罗汉》、张晓刚1995年绘制的《血缘系列：大家庭三号》各以6192.75万港币、4736.45万港币创画家本人作品成交纪录。电视节目主持人播报后以“松了口气”评说。在股市“哀鸿遍野”、楼市“曲高和寡”、奥运火炬传递频遇干扰之际，中国艺术家作品在国际市场受到追捧，着实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市场中的多米诺骨牌

在中国，昂然前行的楼市屡创新高。尽管中央政府严格调控，有些地方出现小幅回落，更多的地方有行无市，楼市还是首次达到两位数的增幅，地王轮番加冕。业界领袖万科地产的王石“拐点”论甫出，立即招致各利益集团代言人之间的论战。

楼市是否呈现拐点尚待观察。有两个容易忽视的现象值得思考。调控政策显现了累积效应，市场弥漫着观望情绪。二手房交易的惨淡使得中天置业老板卷款逃逸，长河地产、信一天停业转让，创辉租售、中大恒基收缩门店，房地产中介面临着行业危机。据Wind资讯数据统计，截至3月30日，公布年报的42家房地产上市公司在实现营业利润260.4亿元、同比增长83.9%的同时，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也由-107.7亿元翻至-365.99亿元，同比增长239.83%――这就是说，除购置土地等“扩张性”支出大幅增加外，房屋销售加速趋缓，资金回收乏力。

欧美楼市回落在2007年8月引爆了美国次贷危机，迅速演变成国际性金融危机，并逐渐从资本链向产业链蔓延。领军次贷市场的雷曼兄弟、贝尔斯登、美林、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银行和瑞士银行无一幸免――花旗银行、德意志银行和瑞士银行也是重要的艺术品收藏机构，花旗、美林各创有史以来最大季度亏损，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轰然倒下，包括中国银行、工商银行、中信银行、建设银行在内的全球金融机构损失4000亿美元以上。美国股市市值蒸发了19.4%，在纽约上市的苏富比4月15日收盘价23.75美元，较之52周内的最高价缩水了61.32%。为保证市场流动性，美国政府减税1450亿美元救市，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频繁降息，联合英国、加拿大、瑞士、日本及欧洲央行向全球金融市场注资数千亿美元。

中国经济日益融入世界。有官员、学者坚称次贷危机对中国影响极小，知名经济学家樊纲则认为，美国如果经历一年的经济衰退，可能会对中国GDP产生1%的影响，这是不考虑其他变量的推理。消费者物价指数(CPI)长期运行在严重通货膨胀水平，拍卖公司今年春拍承受的直接压力是纸价上涨使图录印制成本增加20%。为遏制流动性过剩，中国政府提高印花税，中国人民银行连续加息、提高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行情曾经独立的中国大陆股市与香港、纽约、伦敦关联密切。诞生了全球十大市值公司半数的A股市场内外交困，狂奔的猛牛似乎正踏上漫漫熊途。今年头三个月上证指数下跌34%，11万亿元市值灰飞烟灭――相当于2007年中国GDP的44%；若从最高点算起，股市6个月内重挫45%，远甚于美国股市。民生银行去年10月30日发售的非凡理财“港基直通车”产品因净值低于50%而在3月19日清盘――非凡理财去年7月18日发售了投资现代艺术品的“艺术品投资计划”1号产品。

美元加速贬值，降低了中国企业和个人以美元结账的运作成本，包括拍卖公司和收藏家从中获益。4月10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进入“6”时代。同日，一帧估价3000至4000美元的黑白照片以约9.1万美元易手。竞得这幅法国总统夫人卡拉·布鲁尼－萨科齐15年前拍摄的裸照的中国收藏家意外地节省了约2.6万元。

追溯历史，艺术品市场是楼市、股市之后的一张多米诺骨牌。

问题是，中国艺术品市场会步两者的后尘吗？

投资PK投机

艺术品投资是顶级投资，也是奢侈品产业链不可或缺的环节。苏富比纳入花旗奢侈品股价指数、美林生活风尚指数、奢侈品风尚权威机构Robb Report推出的全球奢侈品指数的成份指数，以及被第一只艺术品对冲交易基金Art Trading Fund列为对冲风险的主要公司是去年艺术品市场重大事件。

2007年，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光芒被股市、楼市遮掩了。

收藏是少数人的娱乐，投资则是多数人的游戏。只有投资，才能使市场迅速扩容，深刻改变市场结构、社会对艺术品的认知及艺术家的创作心理。类比股市，艺术品投资也有价值投资、趋势投资，差别在于风险控制。价值投资选择传承有序的文物或美术史定论的艺术家作品这样的“绩优股”，玩赏意味居多，玩的是心跳，赏的是内涵。趋势投资可称为价格投机，选择的是“题材股”，赌博色彩浓厚，赌自己不是击鼓传花中的最后一棒，赌自己手里的货就是下一个“梵·高”、“毕加索”、“齐白石”、“吴冠中”，或下一个“张晓刚”、“刘小东”、“岳敏君”、“方力钧”，博的是机会和利润。这是刚刚走上社会的美术学院毕业生，乃至在校学生的作品竞相涌现市场的动因。

得益于综合国力提升，中国艺术品市场持续高速扩张。法国艺术品行情公司3月31日发表的《艺术品市场走向》报告显示，爱好中国当代艺术的人群激增使中国首次取代法国，中国市场占全球艺术品拍卖收入7.3%，排在纽约（43%和伦敦（30%之后；全球35位作品价格达7位数的艺术家中，中国15人；7年来，中国艺术家作品价格上涨7倍。在雅昌艺术网拍品成交价百强榜中，2005年尚有16件百万元级拍品，次年剩8件，去年晋为千万元俱乐部。海关数据显示，中国去年进口了62.6亿美元的珍珠、宝石和艺术品。中国因素，特别是其中的奥运会因素，促使全球著名奢侈品公司将今年定为亚洲扩张年。

中国艺术品市场的A股和H股各成体系。苏富比、佳士得主导的香港市场是亚洲艺术品交易中心，两家公司去年在香港的营业额达63.46亿元，同比增长53.87%；在中国大陆，中国嘉德、北京华辰、匡时国际、中贸圣佳、北京诚轩、北京荣宝、北京保利、北京翰海、天津国拍、天津文物、西泠印社、上海崇源、上海朵云轩、上海嘉泰14家拍卖公司成交额合计79.75亿元，同比增长41.95%。

奥运时代的多空之争

北京地区的春拍时间至少提前了半个月，集中于4月下旬和5月。这既有出于奥运会前大型活动可能受限制的考虑，也有奥运红利的驱动。注重品质使得拍品数量锐减，中国嘉德还筹备在奥运期间举行奥运纪念品拍卖会。

尽管有奥运题材这一重大利多因素，看空2008年艺术品市场的声音还是渐渐响起。原因简单，股市、楼市涨跌虽被多空双方作为各自的论据和说词，但股市重挫必将遏制消费，尤其是影响人们的消费心理。据估算，受次贷危机影响，华尔街发放的红利将比2006年减少5%－10%。《艺术品市场走向》报告称：“异常的价格水平越来越像已经到达高点，特别是鉴于目前的经济形势黯淡”，“2008年很可能不会延续2007年的走势。次贷危机将影响到华尔街红利――正是华尔街红利加剧了这股艺术品市场上几乎前所未有的已经初露端倪的投机泡沫。”稳居中国艺术品成交价榜首的元末明初“鬼谷出山”故事纹大罐即是华尔街红利制造的神话。有分析人士预测：价格将有15%－20%的回落。

殷鉴不远。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使中国艺术品市场遭遇寒流。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本步入“失去的十年”，艺术品价格两年内下跌44%。同一时期的中国台湾油画热潮复归平静，重金购置的油画在仓库里堆积成山却换不回一分钱。据测算，从1990年7月至1993年7月，在油画投资的综合损失是：投资1万美元以上，损失57.4%；投资1000至1万美元，损失39.2%；投资1000美元以下，损失23.8% 。梅摩高级艺术品价格指数（世界十大金融指数之一，由纽约大学教授梅建平和Morse创建研究表明，艺术投资回报率和损失率往往成正比。今日中国的经济形势几乎是日本当年的翻版：出口主导型经济，巨额贸易顺差，货币升值，股票和房地产飙升。就艺术品而言，中日两国不同的是，中国大陆和台湾追捧本土当代艺术家为主，日本则以美术史定论的西方名家名作为主。

新起点，抑或拐点

艺术品拍卖从业人员对今年市场前景意见较为一致，持谨慎乐观态度者达80%以上，其依据有三：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拍卖人、委托人、竞买人（买受人群体走向成熟，从业者自律意识的提升，各拍卖公司努力适应细分的市场；全民文物艺术品意识的普及。

人们往往关注拍品的成交价和成交率而忽略了细节。说细节决定成败，是因为细节背后有庞杂、精密的支撑体系和完整理念。在照搬佳士得模式的北京永乐，买家不用现场签署成交确认书却有百分之百的履约率；征集的拍品全数投保，且一旦拍品被带离公司库房即通知投保公司；程序严密的库房胜过毗邻银行，以致于总经理董军表示，未来将可能开发代客户保存艺术品的业务。业界领袖中国嘉德致力于履行应尽的企业社会责任，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这些细节折射出艺术品拍卖经历15年的发展，渐趋成熟。 h中国嘉德四季拍卖会是市场风向标。3月15日的第13期四季拍卖会以1.7亿元的成交额和75.38%的成交率令市场看多者放下心来。然而，最令人担心的不是步出调整的中国书画和稳中有升的瓷器工艺品，而是国际化和更具投资性的中国当代艺术。需要说明的是，中国嘉德将“中国当代艺术”重新归类于“中国油画及雕塑”。中国嘉德董事副总裁寇勤表示，这一变化意在厘清概念，不构成对当代艺术价值的判断。将以各种媒材创作，有着特定风格、特定创作手法和拥有特定审美群体的观念艺术以“当代艺术”名之，确实有些偏狭。

除正常的市场淡季外，雅昌油画100成份指数从2000年1月一路单鞭上扬，2007年5月攀至8263点。入闱雅昌艺术网拍品成交价百强榜的油画雕塑作品，2005年仅8件，2006年25件，2007年26件，；蔡国强、刘小东、张晓刚、岳敏君挤占了赵孟頫、董其昌、石鲁的位置。世上没有只跌不涨的市场，也没有只涨不跌的市场。人们忧虑，当代艺术没有不停歇的急骤成长，会使调整不期而至。

鉴于苏富比、佳士得对中国当代艺术价值发现和走向世界至关重要的作用，两家公司的当代艺术拍卖动向万众瞩目，相关信息被百般解读。2月6日，伦敦佳士得“战后及当代艺术”夜场拍卖报收7293万英镑，69%的成交率却创2003年6月以来新低。2月27日，伦敦苏富比“当代艺术”夜场拍卖以9503万英镑收槌，上拍70件作品，56件成交，成交价前十位的拍品占总成交额的70%，超过60%的拍品成交价低于拍卖公司的期望。10件中国当代艺术品中，张晓刚《大家庭NO.1》170万英镑、《同志》114万英镑成交、《记忆与失忆NO.1》69.25万英镑，岳敏君《黑夜里的愚人》91.6万英镑，严培明《佛》311.7万英镑、《银色的李小龙》69.25万英镑，刘野《下午的蒙德里安》52.4万英镑，方力钧《无题》、刘野《我相信我能飞》和岳敏君《制服》流标。这一结果被解读为经济环境并未影响资金流量和伦敦藏家较为理性。20天后，纽约苏富比亚洲当代艺术专场报收2317.35万美元，张晓刚《血缘系列NO.8》以低于估价的24.1万美元成交，蔡国强《滚梯：为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所作的爆炸》流标。曾梵志作品表现较为理想，三联画《面具系列No.11》以高于最高估价的121.7万美元成交――面具系列的成交纪录是2004年以122.68万美元创下的。玛勃洛画廊亚洲部主管库杜济兹感叹：“如今曾梵志作品的买家必须等很长的时间才能从交易中赚到钱了。”

当代艺术4月8日至9日在香港会议中心耀眼得一塌糊涂，5个当代艺术专场483件拍品收获4.93亿元，其中，3个中国当代艺术专场最低成交率也达81%，拍品平均成交价是中国书画专场的2至3倍。上拍的“仕丹莱――重要当代中国艺术珍藏”号称“拍卖史上最大型及最重要之当代中国艺术珍藏”，涵盖水墨、油画、摄影、雕塑、装置及录像等创作媒介，包括艾未未、张晓刚、蔡国强、徐冰等著名当代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对香港苏富比春拍，传媒纷纷以“当代艺术牛市继续”“当代艺术大获全胜”“春拍成绩单稳住市场信心”鼓噪，不仅电视主持人，相关人士真是“松了口气”。

耐人寻味的是，中国当代艺术品的重要收藏家“牛市”出货，是否预示着市场见顶和调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