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辰拍卖董事长甘学军：股市游资局部刺激艺术市场

尽管出现了流拍和艺术作品升值空间缩小，伦敦春拍苏富比3场1.44亿英镑、佳士得4场1.26亿英镑的成交额，还是让人感到艺术品投资的走势尚处于平稳状态。但与此同时，艺术品投资市场热度不容忽视的减退，收藏家大量出售艺术品引发的“艺术品价值接近峰值”的联想，却给即将到来的中国艺术品春季拍卖高峰笼罩上一层浓重的疑云。记者就此采访了华辰拍卖董事长甘学军。

记者(以下简称记)：去年年底以来美国金融市场出现次贷危机，引起人们对美国和全球经济衰退的巨大担忧，这个信号也引起艺术市场的骚动，让许多收藏家、拍卖行专家和市场观察家对今年的艺术品市场态度谨慎，许多人认为艺术市场可能无法延续过去几年的大幅增长。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甘学军(以下简称甘)：不利的判断是基于客观的规律性现象，艺术品市场本身是依赖于宏观经济的大背景的，如果没有宏观经济的发展、全球化的经济增长，艺术品市场孤立的增长是不可能的，套用中国的一句古语就是“盛世收藏”。

去年全球拍场关于中国艺术品的市场成交额是260多亿人民币，创出历史新高，中国国内就占了200多亿，这之中增幅最大的是中国当代艺术。这是一个国际化现象，是中国艺术市场与国际市场接轨的表现，即国际金融资本的介入。金融资本介入主要表现在投资和投机，最好的题材就是当代艺术。因为投资与投机需要对它的运作对象有比较清晰的认识，认识当代艺术是最容易做到的。而且它需要有一定的市场流通量，才能形成一个固定的运作对象，如果拿一张宋画，可能只有一件，形成不了市场运作的规模。

去年中国艺术品市场的迅速飙高，正是由于国际金融资本的介入，带动了国内资本的参与和向收藏市场转移。这从长远看是个好现象，市场有了真正的投资理念——在金融资本介入后，市场的成交量和成交价位都有了一定提升，这对带动整个市场的放大和后劲的增加是有好处的。

但这种资本的运作，又给尚未成熟的中国艺术品市场带来一定波动，它会使“盛世收藏”的规律反映得更加直接和迅速，使市场的资金流向改变，产生一定倾斜。以前我们关注古代收藏品，现在会更多关注当代艺术。

记：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火爆表现得已经相当明显，比如798不断出现的新画廊，上海、杭州等地都在模仿798的模式成立艺术区，这种现象会加速当代艺术市场的发展吗?

甘：这从长远看是个好现象，发展的规模越来越大是应该的，但不应该发展得这么快，发展得过于急躁会带来一定隐忧。我第一次去798的时候，就想起了1997年以前亚洲四小龙经济快速发展时的艺术市场。1996年我去台北，看了闻名台北艺术圈的阿波罗大厦，一个很普通的大厦里面挤满了画廊，每一间房子都是画廊。但随着1997年金融危机的发生，随着台湾经济的萎缩，再也没有听到台湾人说阿波罗了。现在阿波罗大厦已经空了，很多台湾画廊转入大陆市场，在这里出售台湾画家的作品。

记：索罗斯认为：“当前正处于‘二战’之后最严重的金融危机，而这必然会传导到艺术市场，产生实际购买力和信心两方面的影响。”中国的艺术市场在股市大跌的情况下，现在却形成了藏市火爆、小拍成交量上涨的情形，这种现象正常吗?

甘：中国现在的收藏市场不仅是专业人士参与，普通人也参与，几乎形成了全民收藏热，这从宏观上来讲是好现象，人们会因此去学习历史和艺术方面的知识。但不能不承认的是，部分人关注艺术市场，是因为听到了过多的收益神话，比如300元变5000万的故事，这和股市上讲股神的故事一样。套用股评家的一句话：当菜市场的摊主都在谈炒股的时候，股市就变味了。

发展过快的股市和藏市，都会成为一个利益追逐的场所，把作为收藏的艺术品，变为金融资本运作的媒介，人们在鉴赏、收藏艺术品的时候，更多的是注重它的经济价值。

这其实是一个国际性现象，很多投资者靠耳朵买东西，而不是靠眼睛买东西。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国外的资本家如果有5000万美元，会拿出50万买艺术品，但国内却有人投进自己的全部身家买艺术品，这是很不可取的。

今天的春拍还没有开始，所谓收藏市场的火是几个公司进行的小拍比较火，但这只是一个低端市场的表现，单品的成交价一般在几千元到几万元。这也是一个规律性现象，在股市不好的情况下，一部分游资转移到艺术品市场，形成一定刺激。但这种刺激必须有个前提——投资者对宏观经济的长远判断并不悲观。艺术品市场和股市一样，都是宏观经济的窗口，虽然艺术品市场相比之下要小得多。

中国艺术市场有个特殊的现象，就是存在着很重比例的投机，当股市热的时候，这笔游资就成了股市上的热钱，当股市冷的时候，它就回到艺术品市场。这笔游资之所以会对艺术品市场产生影响，是因为艺术品市场与股市相比小得多，1亿元就能在这个市场兴风作浪。

投资始终逃不过一个规律：买涨不买跌。因为无论是艺术品市场还是股市，人们就是在买一个梦，买的是预期值，因此它是个信心的市场。所谓艺术市场的抄底，只是针对行家而言，绝大多数人不具备抄底的基础。

记：现在对很多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的天价，有些人也存有疑议，认为他们的作品价格甚至超过毕加索的小幅作品。

甘：我刚刚签了两幅画的合同，毕加索的700多万，夏加尔的250多万，这个价格确实比现在很多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低很多。但对于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要从两个方面看。对树立中国当代艺术家群体，树立中国当代艺术家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形象来讲，张晓刚、岳敏君等一批中国当代艺术家是功不可没、当之无愧的，他们的很多经典画作确实代表了中国新时期艺术家的创作水平。比如王广义的《大批判》，张晓刚的《家庭》等，无论从题材到表现手法，都有开创性的表现，他们理应在中国艺术市场占有重要地位。

但金融资本的介入、过度过快的炒作，对艺术家是一种伤害，其实很多炒作和艺术家完全没有关系。过度的炒作也对艺术品的创作产生了催化作用，因此艺术家在创作上会产生跟风的现象，艺术家在重复自己从前的，别人在重复他的。这样就把原本很学术化的当代艺术创作，变成很商业化的内容，创作迎合资本的口味。很多名气不够的艺术创作者都在用商业头脑进行着艺术创作，从画法到题材都在研究国际资本的看法。

正是因为这种背景，在国外金融资本受到金融危机影响的情况下，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受到的冲击才更直接。3月中旬纽约的佳士得和苏富比上，中国当代艺术的成交情况也不太理想。

记：您认为今年国内艺术市场的走势如何?哪类题材的艺术品最具投资价值?

甘：今年的艺术品市场仍会是一个正常的态势，当代艺术部分仍然会比较活跃，只不过高价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不会表现得像前几年一样强劲，开始出现调整。因为去年一年来的快速增长带来了正面影响，世界范围内对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的关注度仍会很高。艺术创作仍会不断有好的创作和题材出现，在短期内不用太悲观。

但需要提醒投资者的是，不要过分关注艺术品短期内的涨跌，不要有在艺术品市场赚快钱的想法。艺术品市场是一个长线的投资，艺术品投资的回报方式、回报周期和回报内容是不同的，很多回报是精神层面的，不能把它等同于股市。

实际上，现在收藏市场的增长已经很快，以前收藏艺术品50年不卖是收藏家，现在5年不卖就能称为收藏家。我经常和人说，如果你收藏的艺术品5年不卖，一定会得到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