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济民:全力打造中国民间文物市场这块大品牌(图)

吕济民先生原是国家文物局局长。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离休以后，至今仍在为中国的文物事业四处奔忙着。前不久，本人有幸和老人家一起参加了两次中国古玉器研究会分中心的成立活动，所见所闻，深被吕老的献身和敬业精神所感动。吕老年事已高，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前不久，本人和吕局长做了一次长谈，现撰此文，以飨全国的玉友。

记者:早在几年前，您就大胆地提出了“民间文物市场应该开放”的观点，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您为什么会支持民间文物市场的开放呢？

吕济民:民间文物投入市场，进入流通领域，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世界上一些经济发达的国家，都有着悠久的历史。我国自古以来就有民间文物市场，历朝历代都有，而且经久不衰。

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各种各样的文物遗存像散沙一样无处不在，如果仅靠国家文物部门收藏和保存，是非常不够的。历朝历代那么多的珍贵文物能够流传至今，民间收藏起到了重要作用。改革开放以来，社会进步，国泰民安，民间收藏也逐渐形成热潮，已成为人们执著追求的一项重要社会活动。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民间收藏的发展也会越来越旺。北京故宫博物院的藏品50年来增加了30多万件，其中有不少都来自民间收藏。这些都说明，文物收藏保存不能光靠国家操作，民间收藏触角无处不至，其力量也无穷无尽，国家收藏和民间收藏结合起来，相辅相成，才是保护文物避免损毁、失传的正确途径。

眼下，有一种说法，即中国的主流收藏应来自拍卖行的高端藏品，民间收藏和大众极为喜爱的小拍则不够档次。其实，这种说法是一种误区，没有民间收藏高端藏品从何而来？中国有很多老百姓在搞收藏，没有反映他们利益的服务是不行的。民间收藏就是中国的文化品牌，绝不能忽视或偏废。

记者:现在文物市场经过迅猛发展，已逐渐成熟。2007年文物市场的形势可以用“形势不错、困难不少”来形容。您如何看待文物市场的发展前景？

吕济民:总的来说，我对文物市场的发展还是持乐观的态度。现在我国的经济水平不断提高，国富民也富，必将形成民间收藏的热潮。

但目前，我国的文物市场仍处于发展阶段，所以政府应充分发挥指导作用。通过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加强对文物市场宏观管理。对于文物市场中存在的问题和各种争议，文物主管部门必须正视现实、认真对待，加强调查研究，统一认识，积极提出对策。同时，光有计划不行，还需要有具体的、可行性强的措施。

另外，现在有些人提出文物市场要“标准化”、“规范化”，对此我不敢苟同。目前文物市场仍处于成长发展阶段，过早规范不利于其发展。同时，文物有精华也有糟粕，价格和价值是两码事，价值不能完全用金钱来衡量，所以想制定一套科学、准确、说服力强的“标准”是很难的。不符合实际的“标准化”、“规范化”，对文物市场的发展是没有好处的

记者:正如您所说，现在中国的经济不断发展，GDP逐年增长，投资渠道也越来越多，如股票、基金等。这是否意味着投向收藏领域的资金会有分流？是否会对文物市场产生冲击?

吕济民:股票和收藏是两码事，风马牛不相及，不能互相比较。收藏是一种文化，股票就是赚钱。收藏玩的是文化，玩的是境界，它有着很深厚的文化底蕴。

历史上有很多民间收藏的大家，如张謇、张伯驹、朱家溍，我写过文章赞扬他们三人在民间收藏中的贡献。他们非常热爱自己的收藏事业，绝不会轻视自己的劳动成果，绝不会轻易挥霍自己的藏品，而是千方百计地使收藏的文物得到很好的保护和保存。如张伯驹遭绑架时“宁死魔窟，不卖家藏”的誓言；朱家溍一家清贫欠债时，仍将上亿元珍贵文物捐献给国家而无怨无悔。正是这种至高的境界使他们给后人积累和保存了难以计数的珍贵文物，为国家、为社会做出了重大贡献，也为自己留下了千古美名。

记者:一直以来，“艺术品市场要不要打假”这一问题都是专家、学者们争论的焦点。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吕济民:这个问题要慎重考虑。我是通常在认真考虑才会得出自己的结论。早在2000年，针对这一问题的争论就已经存在，很多专家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或赞成、或不赞成，众说纷纭。但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看了很多相关的文章，也留心观察了国内外的艺术品市场。直到2002年，我才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古玩市场能否打假要认真考虑。

不少博物馆都有假文物，包括一些大博物馆在内。北京故宫博物院就有假字画和假瓷器，而且历来就有。上世纪90年代初期对库存绘画进行清理，找出假画300多幅，1993年我陪徐邦达、刘九庵在绘画库里看清理出来的假画，有一次从假画中找到四幅真的。我的意思是，不仅在文物艺术品市场打假，或是在博物馆打假也得慎重。因为很有可能遭受不应有的损失。

其次，艺术水准从来就不是以真假来划分高低的。文物是否珍贵是以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来衡量的。由于中国人一向崇尚“名家”、“名品”，因而喜爱“真迹”者居多，殊不知有些名家的应时之作，极其粗糙潦草，同仿作者的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作品相比，可谓相差甚远。尽管它是假的，同样属于上乘。

第三，应该看到，文物艺术品“作假”是要有高超技术的，这种技术不仅要继承而且要发展。不论何种文物艺术品，“作假”的难度都很高，因为它在质地、颜色、大小等方面要同真的一样。我见过故宫博物院临摹的古画；中国历史博物馆复制的青铜器；景德镇的仿清初瓷器，都有非常高超的技术。我见到的文物仿制技术高、力量强、设施好的北京故宫博物院和中国国家博物馆，培养的人才桃李满天下，名人、名家、高手云集，他们的成果(作品和研究)遍布国内外，这难道是一朝一夕之功？

另外，艺术品“作假”，历朝历代都有，而且越是经济和文化繁荣时期假货越多，因为有人买，有人收藏。改革开放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全国各地出现了不少艺术品市场、旧货市场和古玩城，北京市目前就有40多家。北京市文物局率先开创了全国第一家由文物部门实行监管的旧货市场，将全市的小商小贩集中起来，在监管市场内经营文物监管品，既促进了文物多层次流通，又使流散文物有了合法交流场所，对某些假货也有所遏制。

记者:现在收藏很“火”，但也略显浮躁。一些专家为追求经济利益而做出不负责任的鉴定，有些收藏者在搞收藏的时候也总是抱着投机、“捡漏”的心理。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吕济民:对这些人，我的希望和祝愿是“苦练”，也就是下工夫学习。古人云“百闻不如一见”，见多才能识广，现在还要加一句，“百见不如一练”，多闻多见还要多练。

我这里所说的“练”，包括闻(听课)、看(观摩)、讲(研讨)和做(创作)，在这四个方面能融会贯通，过去讲“十年面壁”，现在则说“一辈子工夫”。不论是艺术创作、艺术研究还是艺术评论、艺术教学，都应当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传统与创新相结合，这样才能弘扬和发展博大精深的民间艺术，才能开创和繁荣艺术市场。

我认识的艺术家、鉴赏家、画家、书法家，如徐邦达、耿宝昌、刘炳森和佟韦等，都是经过几十年的“苦练”而成“大家”的。他们一辈子的勤学苦练的精神，已成为下辈人的学习榜样。

记者:随着奥运会徽、奖牌的发布，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逐渐引起世人的关注。对于“中国印”、“金镶玉”奖牌的创意，您有什么看法？

吕济民:我非常赞成。这个创意很高明，也很有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中国古文化中最重要的是玉文化，历史最长的也是玉文化。玉文化连绵不断，经久不衰，它已经不是一般的文化，而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灵魂，是高贵的象征。古代就有很多与“玉”有关的诗词，如王昌龄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很美，很有意境。

现在，借着奥运会这个广阔的舞台，把中国优秀的传统文物推向世界，充分与国际结合，对中国文物市场的发展也有积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