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1857：欲与英女王理论的“海上苏武”叶名琛

观清代英国驻华外交官查尔诺·阿拉巴斯特

此次幸运的征集到的这部1850-1890年代个人影集属于大开门之作，其原主人为大名鼎鼎的道咸年间英国驻华外交官查尔诺•阿拉巴斯特（ChalonerAlabaster,1838-1898，中文名阿查理。其1855年17岁时即作为见习翻译来到中国。彼时正值太平天国运动和第二次鸦片战争围攻广州，1857年广州城陷后他负责押送两广总督叶名琛前往印度加尔各答并一直作为翻译陪伴叶名琛直至1859年其在印度去世。查尔诺•阿拉巴斯特从印度回中国后，参与了“中国舰队”事件。1861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他进入英国驻汕头领事馆，后又被作为常胜军首领戈登的翻译，因表现出色被上海道台聘为松江府军事顾问。1869-1891年间，他分别在烟台、汕头、上海、宁波、温州、厦门、宜昌、汉口、广州等地担任副领事或总领事。1892年受封骑士，1898年病故。

阿查理是精通中国政治和文化的外交官，1900以前中国重大的外交事件其大都有参与，而这本相册中的内容几乎是他在中国外交生涯的全记录，现共有120多张。相册来源于其家族遗产的拍卖，在封二左下角贴有他妻子的标签“LadyChalonerAlabaster”。相册前几页是手写的目录和浙江省的中英对照地图，内中照片包括极罕见的1857年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关押时的照片、1859年参与第二次鸦片战争谈判的钦差大臣桂良、花沙纳和何桂清，这是目前国内所见最早的中国名人蛋白照片原作，还有1860年代至1870年代杭州、宁波、慈溪、镇海、兰溪、温州、汉口、烟台、上海等地在19世纪的自然景观、风景名胜和民俗百态。有些照片甚至是许多城市，如杭州，温州，宁波，慈溪，镇海，兰溪等地目前已知最早的影像。此外，影集中还有其收集及所见中国古董瓷器、书画、家具、碑拓，部分洵为圆明园旧藏之散佚精品，另有其早期到过的中东、印度、印尼的一些影像。细细把玩品味，不时便有惊喜发现，清代个人影集、坊间极为少见，历百余年保存至今，实属难能可贵。

细翻此本影集，不仅使我们重新领略清代各地风物，特别是有关杭州、上海的影像使人心往神怡，同时揭开了一段尘封百余年的历史疑案，有关第二次鸦片战争，有关《天津条约》，有关叶名琛。

“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纵云一范军中有，怎奈诸君壁上看。向戎何必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任他日把丹青绘，恨态愁容下笔难”。

诗中所写镇海楼是广州的地标，一范即范仲淹，不仅先天下之忧，而且戍边时也是威震敌胆的统帅。向戎是宋国的大夫，公元前546年发起弭兵运动，亲自劝说晋、楚、齐等13国在宋国首都开会。此次谋求和平的努力，导致其后列国间十多年没有战争，主要大国之间40年没有战争。苏卿即出使匈奴，身陷漠北，北海牧羊的苏武。

大家很难想到，这样堪比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诗文，作者居然是我们印象中的清末著名反面人物——叶名琛。

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道光十五年进士。1858年1月5日，英法联军攻陷广州，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时人讥之“六不总督”：“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古之所无，今亦罕有。”而实际上，这却是一个由清政府和侵略者联手捏造的百年冤案。

事端起于1849年，英国人要求进入广州城，这是在《南京条约》中没有的。叶名琛于是指挥广州各地组织乡勇，全力以赴做好守城准备，以防英军来袭。英军见广州做好了防御准备，有没动武充分借口，只好作罢。叶名琛被道光皇帝封一等男爵。

咸丰六年（18569月10日，亚罗号事件爆发，英军以此为借口进犯广州，叶名琛采强硬态度不与英国妥协，同年10月1日，英军攻入广州，但是兵力不足，不久退出。

1857年底，英军援军到达珠江口，和法军联手，再次进犯广州。这个时候叶名琛的主力军队正在其他地方镇压义军，广州城防空虚。这个时候叶总督也无法像1849年那样大规模武装民团了。因为在咸丰四年，他接受英国、美国军火接济，镇压广东洪兵起义，屠杀了10余万人。在民间被视为毫无人性的叶屠夫，他哪里还敢去武装民众。

面对英法联军的炮火，叶名琛空有抵抗之心却无应手之力，只能面不改色的坐在衙门里唱空城计。可惜洋鬼子不如司马懿有文化，见没有动静，就直接杀进城里把叶总督俘获了。

英国人倒也没有虐待他，而且总督自始至终也保持了一种凝然的气节，叶名琛被解往停泊在香港的“无畏号”上，他曾声言“欲面见其王以理论”，想找女王评评理。并且自备粮食，耻食敌粟。《香港纪事报》载：“偶然有人上舰，都向叶脱帽致意，他也欠身脱帽还礼。”

英女王自然是没工夫见他的，但是叶总督不屈不挠的坚持要评评理，不肯服软。英国人只好把这位“顽固者”送往印度加尔各答，篇首的那首诗就是叶名琛在加尔各答写的。很明显，他是想学身陷匈奴但不失汉节的苏武，而且还进一步要效仿“义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

在加尔各答，叶名琛继续关注时事新闻，按时作息，清早即要人给他读报。后来，他得知晋见英国君王无望后，决定绝食。于二月二十九日得病不食，至三月初七日戌时病故。临绝并无别话，只说辜负皇上天恩，死不瞑目，实现了他在诗中所写的心志。

在叶名琛死后的一百多年里，对他的评价是非常负面的，几乎是一种漫画化的形象。但是以他当时的实际情况，一方面要打起义军，一方面要打洋人。封疆大吏守土有责，又不可能像八路那样打游击。无兵可用的时候，也必须守在广州的衙门里，等着敌人来捉。在他主政广东的几年里，他已经尽了全力去维持狼烟四起翻滚飘摇的局面，到了最后关头，也希望可以跟洋人讲理来效仿弭兵的宋国大夫向戎。他到死也没有做过任何丧失民族气节，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

古时的悲剧人物，常常成为今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在轻蔑的嘲笑古人时，是否真的明白，我们耻笑的对象所面临的状况？

1858年英法联军攻陷大沽炮台，桂良奉派与花沙纳为钦差大臣赶往天津谈判议和，先后与俄、美、英、法等国代表签订《天津条约》。继又南下上海，会同两江总督何桂清与英、法、美等国议定通商税则，签署《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有关叶名琛的一些文件至今封藏于英国国家档案馆（TheNationalArchives。

有些悲剧人物固然是失败了，但是他们为了民族，曾经作出的努力，不应被鄙薄，被遗忘。

泓盛2013年“江南桂月”拍卖会

纸杂文献专场

预展：9月9-11日拍卖：9月12日

地点：上海建国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