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传统建筑与地方文化爱好者大声疾呼

“对于古人来说，造一座房子往往花费许多年，乃至凝结了几代人的心血。祖辈千辛万苦造起来的房子，后人弃之如敝屣，被挖掘机一推了之，太可惜了。”

高旭彬是地方文化达人，给本报撰写了不少发掘金华文化的有分量稿件。近来他忧心于金华乡土建筑的保护现状，那天坐高铁去北京出差，途中用手机打字，整整打了两个小时，给记者发来2000字的乡土建筑保护建议。

金职院中国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教师胡波开了一个微信公众号，叫“八婺古建联盟”，希望保护婺派建筑，捍卫乡土金华。

他在微信里写：“每次遇见乡村大拆大建都会想到两位中国乡土建筑的捍卫者：陈志华与李玉祥。此时此刻，非常想为乡土建筑的保护做点实事，而不是微信里发发牢骚。对于无处安放的乡愁，我们该做些什么？”

近段时间来，金华几个传统与地方文化爱好者讨论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话题。他们联合发声，呼吁多多善待乡土建筑，留住即将消逝的乡土文化记忆。

高年份有价值的古建筑保护不容忽视

经常行走乡村的古建筑爱好者，总会遭遇痛心的一幕幕。

胡波还记得自己曾写过文章的金华某地祠堂，两年后去看，发现祠堂旁边的“小祠堂”竟然被拆了，大祠堂正在揭瓦大修，青砖墙被换成了粗糙的水泥砖实心墙，原本砖石材质的大方脚、墙基，被钢筋水泥等现代材料替代……前两年，该祠堂厢房的木构件还被刷了红漆。

浙师大文传学院老师林友桂经常带着学生去乡下拍古建筑。早几年，他曾看到一个清代经幢立在河边，但第二次去就没了，被一个垃圾桶取代。问当地人，说这里要放置一个垃圾桶，所以把经幢敲碎用来铺路了……老房子被涂上白水泥的现象则比比皆是。7月16日，他带自己的老师、北京电影学院的陈山老先生（著名电影史专家在金华乡村转了整整一周，师生对于古村面貌的破坏痛心疾首。

“金华是全国古建遗存少有的富矿，点检一下金华的国保与省保名录，就可以看出，其中大部分是乡土建筑。当年，梁思成在武义考察古建就很有收获。罗哲文、郑孝燮这些古建筑学的泰斗级人物，对金华的乡土建筑都有很高评价。”高旭彬说，经过前几次文物普查，以及古村落的申报，很多乡土建筑已经列入文保，但是，以他们常年行走农村的经验来看，遗珠仍不少，一些高年份古建连文保点都算不上，这也导致了其保护缺乏法律依据。拆违当然重要，但高年份有价值的古建筑保护也不容忽视。

他给记者发来几张雕刻非常精美的高年份支摘窗和槅扇门的照片，都是新近流到市面上的。“从这样的构件就可以推断出这两座建筑当初的水准。”他说，最近不少明末或清初的建筑构件流出，让人深感痛心。“简直成了古董贩子的狂欢。现在最怕的是有人借‘治危拆违’行盗卖之实，媒体也曾有所报道。另外，一些老房子本来不用拆，屋主看到别人拆了也蠢蠢欲动，这已成一种风气。”

古建保护，最重要的是理念推广

高旭彬认为，老房子的成片失守，“一个原因是有的地方政策执行与认识水平有偏差，导致一些村庄‘一刀切’，把古民居都拆光。另外，我们当代的审美追求日新月异、焕然一新，所以，不少人对于老旧房屋的态度是弃之如敝屣的，认识不到其在乡土文化传承中的意义”。他说，现在大家对祠堂比较关注，对民居却不太重视，但其实在金华的文保单位中，民居也是很有价值的。此外，一般老百姓认为雕花精细才有价值，对年代、结构、建筑背景之类不太注重。而材质、空间、结构三大建筑语言，才是真正体现古建价值的。这也导致了在古建的甄别中，高年份的建筑因为它们的三雕（木雕、石雕、砖雕不多，其价值被忽视。

古建保护的根源问题还在于产权多头，无法厘定。一些优秀的乡土建筑传承几百年后，原业主子孙众多，分割混乱，是拆是修意见难以统一，有时竟会引起家族纷争，工作难度确实很大。对此，他建议，可以进行产权置换，老房子归为村公共建筑后，就可以进行活化管理。“把古建筑改造得适合现代化生活，在技术上已经没有问题。在松阳、富阳都有很多例子，最重要的是将理念进行推广。”

也有一些有识之士正在发起古建筑保护行动。东阳林甘村的村两委，前几天写了一份林甘村古建筑保护的申请报告，希望能保护村里数十幢珍贵的古建筑。该村的施文军，目前正着手规划，想修复村里的老房子。

林友桂也给古建保护提供了切身经验。“其实很多古建只要换个屋顶就可以保存下去。”他说，老房子面临的一大问题是漏雨，因为老房子大多是冷摊小青瓦，容易被小动物踩动移位，也容易风化破碎，每年都要翻修。“去年我就总结经验，把小青瓦换成现代钢瓦，据说可以保证20年不漏。而且，新瓦每平方米的重量要比小青瓦轻，横梁和柱子的受力也小。”

留住属于我们的共同记忆

面对老房子大片被拆除的现状，“痛心”，是大家屡屡提及的字眼。

“有多少精美的明清建筑消失在挖掘机下？即便不从文化上考虑，也可以算一笔经济账。古时的人们造这样一座房子，需要花费多少人力财力？一根木头从山上下来，得放置3年才能使用。再比如百工牛腿，做100工需花费3个月，按现在一天360元的人工费计算，那得是个天文数字。”林友桂说。

“‘两富两美’建设意义重大。但精神怎样才能富有？有文化才能富有。美丽不仅是自然和生态的美丽，还应有人文和历史的美丽，有传统和乡土的美丽。”高旭彬说，“每一株乡村的古树名木，每一座乡村的老宅、古桥、古道、古井，门口的每一块石板，上面都留有祖先的印迹，尽管有些艺术价值不高，历史意义不大，但它们对于一个村子，以及一个村子的后人来说是有意义的。把这些祖先的印迹全部清空后，这个村子就成了天外飞来的了，它跟历史的千百年记忆就这样被隔断。我们真的很希望这块土地多留下一点本该属于它的东西……”

据报道，最近，也有些地方出台了古建保护与甄别的措施。东阳成立了历史文化建筑保护小组，由主要领导任组长，并出台相关通知，成立了4个巡查小组，分赴各乡镇街道巡查古建筑保护情况，新发现了100多幢具有较高价值的古建筑，出具了保护治理意见。巡查组发现，一些村子的古民居虽然部分屋顶塌陷，但主体结构完好，可以修缮，却被列入D级危房，于是将它们列入“临时文物保护点”，要求暂缓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