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平遥壁画被盗的反思：县级及一般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堪忧

龙天庙戏台壁画被盗前后对比图

2016年10月，山西省平遥县县级文保单位龙天庙内10幅壁画一夜之间被切割盗窃。在文物部门报案后，经过当地公安部门全力侦破，日前，平遥县公安部门公布，龙天庙内10幅壁画被全部追回。这起文物盗窃案的侦破结果令人咋舌：共追缴壁画300多幅，瓷器、青铜器等各类文物529件，陶瓷碎片10箱。

龙天庙内壁画是如何被盗的？其他文物又盗自何处？记者进行了采访调查。

一夜之间，县级文保单位的壁画没了

龙天庙内的壁画是在2016年10月5日凌晨被盗窃的，高永杰在10月5日一早就接到了消息，“说是庙里的画没了。”

高永杰是平遥县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他接到消息后赶到龙天庙一看，庙北边三间大殿以及对面戏台外墙上的10幅壁画已经被割走，露出参差不平的草泥墙体。“因为是县级文保单位，每天都有人来庙里看护打扫。看护人员一看壁画没了，马上就向文物局报告。”高永杰说。

龙天庙是清代建筑，1982年被列为平遥县文保单位。此前，龙天庙失修严重，破败不堪，2014年，平遥县文物部门对其进行了修缮，直到2015年完工。而在一年多之后，其壁画却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随后，晋中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龙天庙“10·05”案件。3个多月后，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2017年2月20日，平遥公安部门通告追缴壁画260幅，直至2月28日，龙天庙内10幅壁画全部找回，其中8幅在洪洞县犯罪嫌疑人侯某藏匿处找到，另外两幅为犯罪嫌疑人李某投案自首时主动上缴。3月9日，平遥公安部门再次通报，又有109幅壁画被追缴。

这次与龙天庙壁画同时被缴获的，还有普照寺的被盗窃壁画。普照寺是平遥县2011年公布的县级文保单位。“普照寺有两幅壁画被盗窃。去年正月初一，村子里的人去上香时壁画还在，正月十五又来上香，就发现壁画丢了。普照寺平时也没人进去，一般就锁着门。”高永杰说。

在此次警方公布的被盗窃壁画照片中，记者看到，既有山水景观，色彩雅致，也有人物造像，栩栩如生，大部分保存完好。其中，龙天庙的8幅被盗壁画被鉴定为国家三级文物，其他涉案物品的鉴定评估工作还在进行中。

县级文保单位安保落实困难

根据平遥县文物局官网公布的数据，该县共有文保单位143处，其中国家级文保单位19处、省级文保单位1处、市级文保单位4处、县级文保单位119处。《文物保护法》规定，县级以上文物部门对文物实施监督管理。同时，文物具体由使用人、所有人负责修缮、保养。而在《平遥县文物局“十二五”（2011—2015工作总结》中写到，“十二五”期间，县政府与各乡（镇签订了文物保护责任书，采取聘请文物保护员的形式指定专人负责管理县级文保单位，并将保护员看护经费列入县财政预算。

平遥县文物局相关人员表示，在平遥县119处县级文保单位中，目前已有96处派驻了文物保护员，且文物局和乡（镇政府签订了文物保护工作目标责任书，乡（镇政府与文保单位所在村委、村委与文物保护员之间，也逐级签订了文物保护责任书，确保文物有专人看护，出事有人负责。

“但是具体落实起来就很复杂。”高永杰说，比如龙天庙，2015年修缮完成后，按理说是可以住人的，但是该庙在村子外面，文物保护员白天进行打扫看护，晚上没有住进去，文物犯罪分子就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割走了壁画。“雇文保员需要开支，文物局没有这笔开支，所在的村里也没有，所以没人愿意干。”他感叹。

“龙天庙、普照寺壁画被盗窃引起了各方关注，现在壁画追回来了，我们松了口气。这同时也警示我们加大文物的巡查、安保力度。”高永杰表示，现在县级文保单位只要能住人的，都让文物保护员住进去了，保证文物24小时得到监护。目前大部分县级文保单位还没有配置安防设施，但准备在一些条件允许的文物点安装摄像头，人防与物防并重，保证文物安全。

目前被盗壁画被存放于山西博物院，以配合警方办案。高永杰表示，等案件侦查完成后，龙天庙、普照寺内被盗窃的壁画将恢复原位。“以目前的文物修复技术，这些壁画可以完璧归赵。”他说。

300多幅壁画被盗背后的隐忧

龙天庙“10·05”案追缴回壁画300多幅，有12幅确认来自平遥县级文保单位，那么其他壁画是从哪里盗窃的？犯罪嫌疑人侯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一般不会对政府公布的文保单位下手，选取的盗窃点大多是没有任何级别的一般不可移动文物，这次对龙天庙下手，是因为和同伙斗气。而据平遥县公安部门通报，除了一些犯罪分子仿制的赝品外，这些壁画来自晋中平遥、榆次、祁县，临汾翼城，晋城沁水，吕梁孝义等地，然而在龙天庙“10·05”案之前，鲜有追缴行动的听闻。如此可见，长期存在的一般不可移动文物保护问题非常突出。

山西省文物局副局长宁立新认为，不管是文保单位还是没有等级的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政府部门都应该重视起来，但是都成立专门机构、派专门人员进行管理面临很多困难。“山西省地上文物数量特别大，除了各级文保单位，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就达2万多处，大多散落在偏远山区，且产权状况复杂。另外，资金短缺也是制约原因之一。”他说，“我们很努力在保护，但是确实遇到很多问题。”

在宁立新看来，由政府主导，营造文物保护利用的良好氛围，动员全社会参与其中，是不可移动文物保护的必由之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让老百姓意识到文物保护与自身息息相关，才能形成合力，使更多文物得到保护。”他说。

“山西省近年来作出不少探索，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正在进一步推动社会力量参与其中，比如3月初出台了《动员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利用‘文明守望工程’实施方案》。但是文物保护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时间和更多力量的介入和整合。”宁立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