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安全重于泰山——访全国政协委员余辉

全国政协委员、故宫博物院科研处处长余辉研究员在紫禁城这片世界最大的古建筑群中已经工作了26年，26年的浸染使他成长为知名的书画研究专家，也使他对古建筑的安全有着特别的敏感。近年来他就此曾提出多个提案，呼吁采取措施加大对古建筑安全的防护。

经过调研，国保单位里的宿舍问题使他“骨鲠在喉”，他呼吁：“近几年在国保单位里频频发生的火灾事故和其他安全事故，在不同程度上都与住家生活用火不慎有着必然关系。解决国保单位里的宿舍问题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境地。”

故宫曾落下“孔明灯”

2012年夏至，余辉出差来到黑龙江省黑河、漠河。1987年震惊世界的大兴安岭地区特大火灾就发生在这一带。傍晚时分，在黑河市城市广场举办晚会，人们兴高采烈地放飞“孔明灯”。“孔明灯”冉冉升起，随风四散飘逸，有的还飞到黑龙江对面的俄罗斯境内，那里也是一望无际的大森林。这引起他的忧虑。

“你知道吗？多年以前，过节的时候，故宫的院内就落下过放飞的‘孔明灯’，如果火种没有熄灭落在草堆杂物上，后果不堪设想。这种习俗造成了文物安全的很大隐患”。

2013年“两会”期间余辉提交了《关于在城市、国境线和森林上空禁放“孔明灯”的提案》。“事关安全政府还是很重视的”，3个月后，余辉就得到了公安部、武警总部等部门的答复。随后，越来越多的城市禁放“孔明灯”。

让人震惊的调研

2015年4月15日，由全国政协副主席李海峰带队，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王太华为组长，包括卞晋平、励小捷、单霁翔、余辉等8位全国政协委员参加的“政府及有关部门要切实加强文物安全工作”调研组，到北京的国保单位太庙、清陆军部和海军部旧址进行调研。

北京太庙是明清两代皇家祖庙，现为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在太庙文物保护区东北角是居民的棚户区，共有住户75户，房间169间，房屋老旧，叠床架屋，乱堆杂物，电线乱拉，通道狭窄，居民使用煤气罐做饭。清陆军部和海军部旧址位于北京东城区张自忠路，袁世凯任中华民国大总统时总统府和国务院就设立于此，后成为段祺瑞执政府所在地。现文物建筑内有3座居民楼，100余户居民，楼内廊道两边是挨家挨户的开放式厨房，疏散通道上搭建浴室、杂物，封闭外走廊现象普遍存在。

调研结果让委员们“觉得震惊”，他们说：“隐患太大了，这些重大隐患对太庙、故宫等古建筑群都会构成威胁！”

今年“两会”召开前的3月2日，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卞晋平和余辉、张廷皓委员再次来到北京太庙居民棚户区调研。他们看到，杂乱无章的卫生条件有所改善，但整体状况依然如故。

“在全国许多国保单位中或多或少存在这个问题。”余辉说，这引发了国保单位的火灾事故和其他安全事故。2014年1月11日，云南迪庆州香格里拉县独克宗古城发生严重火灾，就是因为古城里的客栈使用电取暖器不当引发的。

“城中村”，安全的痼疾

在这些国保单位里生活着许多户住家，少则数户，多则百余户，有的老职工一住就是50年。其生活条件与棚户区相差无几，是21世纪初的“城中村”。“村”里通道狭窄，线路老化，烟火缭绕，生活用电用火如常。有的区域里消防用水难以覆盖，也容易给户籍管理和社会治安带来盲点。

余辉说，事实上，居住在这里的住家也苦不堪言。这里通风极差，夏季气味难闻，容易爆发传染性疾病。在曲折拐弯的狭小空间里过居家生活是极为不便的，住户们享受不到现代社会的服务项目和现代生活的设备。

还有观瞻问题。目前，绝大多数国保单位都处在对社会公众的开放状态，在开放区里极易暴露宿舍外观，一些家什、杂物暴露无遗，有碍观瞻，极大地影响了所在单位的社会形象。

住家迁出国保单位，搬迁的困难不仅在于巨大的费用，还在于各住户的隶属关系比较复杂。或本单位、或外单位、或上级单位，还有层层转租、转借的现象，甚至还在里面开设旅馆。就此问题，长期的推诿、拖延，形成了日益严重的“安全的痼疾”。

需要政府的决心

今年“两会”期间，余辉连夜写好了《关于禁止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里安排宿舍的提案》，提案中说：“借今年将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之际，增加一项条款，即：‘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范围内不得安排宿舍’，或‘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内的建筑和用地不得挪作起居生活之用’，其中包括单人宿舍和集体宿舍以及家庭宿舍。”

他还建议，在全国范围内调查和统计国保单位里安排宿舍的现象。然后商议对策，分阶段实施搬迁和恢复遗址原貌的工作。

提案写好后3天时间里，就有21位全国政协文艺界别委员附议，这是个引起共鸣的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不容易，需要各级政府下很大决心。”余辉说，国保单位作为文博事业单位，拿不出巨额的搬迁费用，需要政府的力量，各级政府要有这个认识，从大局着眼，将它作为城市整体改造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余辉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说：“我会执着地提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