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保护需从象牙塔走进社区

两名山东省政协委员日前呼吁在曲阜市境内停建一所基督教堂，引发了热议。

2010年12月，曲阜市计划在距孔庙三公里处修建教堂，该计划受到十名学者联名反对，但修建教堂的计划并未就此搁浅，只是将图纸上的恢宏伟构改成普通的平板房。此次两名政协委员的异议，亦非对“建设教堂”发难，而是出于对“扩建更具规模的教堂”计划的不满。作为儒学发祥地的曲阜，以孔府、孔庙、孔林为代表的“三孔”，承载着太多的文化内涵。且不论其世界文化遗产地位，“三孔”自古以来便是备受推崇的文化中心。如此厚重的文化遗产，遭受任何破坏都将是中华民族不可补赎的损失和遗憾。谈及“三孔”，免不了牵扯背后的文化价值，可是，意见书里，几位学者为了彰显保护文物的重大意义而将主题不断上升，精深的学理讨论不仅令普通民众望而生畏，反而将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文物法》第十七条规定，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不得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尽管明文在此，学者的呼吁却也提醒我们，许多文物受保护的范围并不能一望而知。作为综合性的文化保护区域，地理边界究竟要划在哪里其实是个大难题。当地的基督教信徒希望扩建教堂，或许确实忽略对相关问题的考虑。教堂选址偏爱人口分布较为密集、交通相对便利的地方，考虑当地实际情况，普通信众“就近”的需求，加上参加教堂活动的老年人所占比例很高，教堂靠近景区的心理很容易理解。

曲阜作为孔子故里，在文化上“和”为贵的气质随处可见，不少当地网友也表示，以孔府为圆心的半径3公里区域内，除了建有基督教教堂，还有清真寺，礼拜场所主要以方便信徒为第一原则。不过内化于心的民风并不能直接成为保护文物的强劲文化支撑，保护文物，必须做足背后的文化功课，保护曲阜文物背后，更令传统文化守护者焦虑的正是传统文化可能被遗忘的命运。除了偶尔有之的游客和研讨会，孔府是寂寞的，这份寂寞，学者和传承者势必最易体察到。曲阜在他们心里，早已成为据以坚守的最后一寸文化阵地。不少研究者将今天儒学的式微归诸历史的无奈，实际上，他们不能因时而变的心态和作为才真正需要对此负责。尽管马克斯·韦伯等学者均将儒学划归为宗教，但儒学实在算不得宗教，除了因为它缺乏宗教中普遍存在的“神”外，日益严重的精英化趋势也使它彻底摆脱了成为宗教的可能。孔子说，“君子群而不党”，而今“群”也日渐难觅。象牙塔里孕育不出合格的“群”，宗教组织在扩大其影响力时采用的方法，儒家继承者们本应该积极地借鉴学习，而非妄自菲薄。许多虔诚的基督徒，在听到基督受难的故事时便不自觉地泪流满面，试着和他们聊聊“孔子困于陈蔡之间”的故事吧，假如哪天他们表现出同样的感动，儒学复兴便指日可待。

要疏导儒学学者们“哀己不幸”的心态，积极地对儒学体系进行再提炼，走入草根社区，使其成为能被普通人轻易接受的情感观念，这才是较为正确的选择。而要化解像曲阜这样“大文物小城市”在文物保护工作中的地理空间之争等各类难题，则需全面提升城市的硬件设备、创建更为开放的民意沟通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