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原上海玉雕厂厂长何启连

从13岁入行，到花甲之年退休，他在行业内一干就是五十载。

从新疆和田，到异域缅甸，他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每一寸玉石产地。

发现玉、欣赏玉、品味玉、在玉的灵气中修身养性，这便是他的玉石人生。

⊙记者 李彬 唐真龙

漕溪路272号，上海老凤祥玉石象牙雕刻有限公司的商场。

穿过布满玉雕、象牙雕刻的琳琅满足的商场，记者见到了刚刚从上海玉雕厂厂长位置退休的何启连。虽然退休了，但他并没有离开玉雕行业。在他的案头，摆着一本刚刚付印的新书――《中国玉雕炉瓶器皿鉴赏》，这本书的主编正是何启连。从事玉雕行业近半个世纪，他希望通过编书的方式将近几十年来我国玉雕行业的众多名家大师的精品力作展示给玉器爱好者，并为广大玉雕从业者参考阅读。

何启连的一生都在跟玉打交道。1964年，年仅13岁的他就进入上海玉石雕刻厂工业中学学习。4年以后，也就是1968年，他进入上海艺术品雕刻三厂成了那里的一名学徒。此后他又经历了参军入伍、当教师、上大学等，但最终又回到了玉雕行业。1990年任上海玉石雕刻厂厂长。他见证了玉雕行业在中国的大发展。

缅甸数度寻宝

仰光，缅甸故都。每年的3月、6月和11月左右，来自世界各地的玉石商人都会蜂拥而至，将这里的宾馆、饭店抢订一空。从1964年开始，缅甸政府几乎每年都举行3次珠宝玉石拍卖会，俗称“公盘”。以前的“公盘”一直在仰光举行。去年11月，缅甸政府决定将“公盘”移至新首都内比都举行。

在这些参与拍卖的人中，就有一个是何启连。从上世纪90年代起在腾冲、瑞丽、盈江等地采购翡翠，2006年起开始代表公司参加玉石拍卖，参与次数达二十之多。而最令他感到自豪的就是在这个类似“赌石”的拍卖中，几乎每次都能赚钱。缅甸玉又称翡翠玉，主要产于缅北猛拱一带。由于其硬度高(也称水种)，光洁明亮。且好的翡翠颜色既鲜亮又平和，有很高的保值和收藏价值，故而称为“玉中之王”。被很多爱玉、佩玉的人所喜爱。但对于每年从世界各地赶来这些商人来说，外表光鲜靓丽的翡翠却内含杀机。

缅甸玉石拍卖有两种竞标方式，一种是明标，即竞拍者在标场里举手竞标，一人可以多次竞标；另一种是暗标，即把标书放在箱子里，暗箱操作。但不论哪一种竞标方式，都是价高者得。因此，每一次竞标其实都是一次斗智斗勇的过程，有时候甚至是惊心动魄的。“来这里的人对玉都非常精通，会看材料，会估值。”何启连表示。由于都是行家里手，因此对每年拍卖的这些玉石估值也相去不远，所以究竟以什么样的价位竞标便起了决定性作用。

在近年来玉石价钱飞涨的背景下，参与缅甸玉石拍卖，可以一夜暴富，也可以顷刻之间倾家荡产。竞标的过程竞争非常激烈，一块玉石往往都有很多个买家想要，但对方出多少价位彼此并不清楚。而有些赌性重的买家往往会提高报价。比如一块价值1000万的石头，有些买家会出价1500万甚至2000万。“拍卖的时候不仅要跟石头赌，还要跟其他想参加的人赌，这个时候要把握好度，一般我们去会对风险和机遇的比例仔细考虑，机遇在70%――80%，风险在30%以下，这个时候才会投标。”何启连表示。

记得一次在缅甸拍卖一块材料，这块材料在前一次被人拍中了，但买家出于各种原因考虑最终没有来拿。而此次这块石头的竞争很激烈，共有几十家公司参与竞标，最终他们以二千零十几万的价格拍中，与十多家参与竞标的公司只相差几万块钱。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在另外一次竞标中，他们一方投了580多万，这次拍卖有45家公司参与投标，坐在他们隔壁的另一家公司与他们的竞标价仅相差一万。还有一次，他们投了一块材料，600多万的中标价与竞标对手仅相差几千块。“很多人眼光都差不多，关键要看魄力、经验和修养。”何启连表示。

材料在拍回来之后，中标者的心情更加紧张，在玉石开料之前，中标者往往会举行非常隆重的仪式，烧香、拜财神。“一刀切下去，可能亏了；一刀切下去，可能会很开心。”材料回来以后，做也是很讲究的，做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市场符合市场需求，卖价高，这些都要有很多积累，除了技术之外、经验也很重要。

最爱和田玉

温润、平和、沉稳，玉的品性契合了中国人含蓄的东方气质，中国自古便有“君子佩玉”之说，中国古代一直将美好的品行与玉石相比。但若论玉石受人们的追捧程度，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与现在相比。

近年来，无论软玉、硬玉、石头还是工艺品价格均暴涨。对于玉石市场的火爆，何启连认为主要归结于两方面原因：首先，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上来看，玉象征着吉祥，可以辟邪、招财，中国人对玉的喜爱自古传承。其次，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对玉的需求越来越大，而目前社会上流动性过剩，使得玉的价格节节走高。

在众多的玉之中，何启连对和田玉情有独钟。和田位于新疆西南部。和田所产的玉石质地细腻，色如凝脂，洁白无瑕，堪称玉石中的极品。和田玉在我国至少有7000年的历史，也称为软玉，是我国玉文化的主体。近年来，和田玉价格一路飞涨，平均每年涨幅都超过50%，不过何启连依然看好和田玉未来的市场，原因是和田玉越来越稀少，而挖掘的成本越来越高。

何启连曾经不止一次地深入到和田地区，寻找玉石原料。很多年之前，和田玉就散落在古河床上，回民在河边捡到玉之后，按斤卖给当地的收购站变现，那时候一块玉只要几块钱人民币。而如今和田玉越来越稀少，越来越难挖，新疆和田成了全国挖掘机最多的地方。“我们有几个供应商都是维族人，他们有几十台挖掘机，一天挖土用的柴油都要花费二十多万，有的时候一个星期都挖不出一颗玉，成本非常高。”现在和田玉龙喀什河已经被挖的千疮百孔。前些年，政府对挖掘活动进行了限制，去年才允许进行限制性开发，随着和田玉的市场需求与日俱增，供不应求的局面将越来越严重，价格的上涨也是必然。

相比于和田玉的价格暴涨，何启连认为其他玉尤其是黄龙玉近年的暴涨是人为炒作的结果，目前风险比较大。从材质上来看，黄龙玉并不是玉，而是石头。但因为其比较深奥，一般人不太懂，因此成为游资炒作的对象。何启连认为从升值和市场角度，有价有市还是要人们长期接受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和田玉在国内地位很高，市场有价有市，所以价值是看涨的。

熟悉艺术品市场的人都知道，在目前拍卖市场上，很多书画作品和杂件都是年代越久远越值钱。但是玉雕却不同，很多新玉的价格要远远超过老玉。对此，何启连表示其实玉本身没有新旧之分，只是做工有区别，白玉都是地球板块运动时存在的，新的东西贵是因为技术好、材质好，相比而言老的东西材质并不好。而目前玉雕行业也不乏大师级的人物，这些大师的技术和水平也非常高超。因此，在他编纂的这本《中国玉雕炉瓶器皿鉴赏》中，不仅收录了优秀的作品，在附录中还提供了许多难得一见的优秀玉雕炉瓶器皿设计图稿。

玉品在于质，人品在于德。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火爆，但这有着灵性的石头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玩玉之人深深地明白，在把玩的过程中慢慢修为、不断升华，这才是玩玉的至高境界，而何启连正是这样一位懂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