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谈古玉的鉴定与收藏(下)

杜平

玉璋

商周玉佩组饰

编者按：杜平

，从九十年代伊始开始收藏，以高古陶开始，也玩过瓷器、青铜器、金器等等，但最终受古玉魅力的吸引而最终全面转向高古玉鉴藏，经过二十年的实践和研究，成为年轻一代古玉收藏和研究的佼佼者。

初见杜平本人，没有预想中的强势和偏执，非常地谦逊和随和，一如玉给人的温润感觉。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杜平把自己对玉器的见解向记者娓娓道来，并没与刻意地掩饰，将自己真性情的一面表现出来，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于古玉器的执着沉迷和偏爱。

目前古玉的交易处于尴尬境地

雅昌艺术网：国家规定明清以前的东西基本上不能上拍卖，咱们这种像高古玉之类是交易或者是怎么来收藏的？

杜平：国家规定明清以前的玉不能上拍，但有也有例外，是传承有序的，还是允许的。因为中国自古就有收藏玉器的传统，一些老辈传下来的玉，这些玉是不可能在国家文物局登记注册的。

国家《文物法》外还有一个《民间物权法》，就是你的私有财产是被认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家族里长辈传下来的玉是可以进行交易的，但是出土文物是不允许的，但是这个东西到底是流传下来的还是盗墓来的，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

那么在文物市场买的玉如何界定呢？如果买的是假玉，买家是否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如果买真的是否又触犯《文物法》？现在的状况是莫衷一是。大量的文物市场是政府办的，文物商店里也在卖，那么到底违法不违法？现有的《文物法》解决不了这个矛和盾，文物法也到了修改调整的时候了，应该正视民间交易的大量存在。

雅昌艺术网：按照《文物法》的规定，可以允许这种方式，就是两个人物交换，以物异物的形式。但是现在很多民间交易是一种违法行为，但是这种行为又大量存在着，您怎么看？

杜平：目前，就是存在一个灰色地带。中国文化产权交易所的彭中天曾提出来“文物大赦”的设想，在既定的时间内可以去登记，官方不能举证你是盗墓的，你是物品的所有者，你可以进行上市交易。如果你进行文物产权登记交易，可以有一半的资金是归文物产权交易所，有一部分是归属个人，这可在无形之中让民间大量的东西进行上市交易。

随着中国这几年经济的发展，目前中国在政治、经济、军事上取得极大成就，接下来如果要将我们的文化再传承、推广出去，中国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国和平崛起。中国古玉里面有很多人物、神兽、瑞兽等，完全可以根据这些器物造型改编成动漫或其他文化衍生品，进行文化生产和输出，这可能是中国未来文化大发展的趋势。

我们通常讲的“收藏”是收起来、藏起来，其实这对于器物本身来讲是一种湮没，一种糟蹋，展示给公众很重要，艺术品鉴藏，要用更大的视野来看这件事。

基金会可能是传承古玉的合适机制

雅昌艺术网：目前的民间古玉收藏状况是怎样的？

杜平：现在古玉收藏，大部分都是民间交流。我收藏的古玉多是来自于老一代收藏家，这些老藏家岁数大了以后想找一个喜爱玉的人把自己的收藏传承下去，因为他不想让它们流散了。

但是给我一个感觉就是我们不能再步他们的后尘，如果等我再到晚年的时候还在四处物色能接棒的人就会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当然要达到这样的目标，要有一个大的环境，私立博物馆目前是不太可行的，私博各个方面的开销、支出都极大，会负担沉重。我一直也在研究国外的艺术品体系，国外的基金会机制就非常好，像大家比较熟知的比尔盖茨基金会、洛克菲勒基金会，实业家挣钱之后会投身做文化、艺术，当然这跟他们的税收机制有一定的关系，会得到相应的税收减免。

我认为我们可以借鉴西方那种非常成熟的机制，当企业掘到第一桶金的时候，拿出一部分利润回馈社会、国家、民族，建立艺术基金会，我觉得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像藏家们会觉得为自己的收藏找到了合适它的地方。当我们手里有一件、两件很高品质的藏品的时候，觉得特别棒，但当收藏十件、二十件，甚至一百件的时候，我可能就觉得烫手，同时压力也会非常大，因为这些东西我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如果留给后代可能反而害了他们。目前确实有一批玩赝品的人都想捐到国立博物馆，国立博物馆方面在接收捐赠的时候特别谨慎，所以捐赠博物馆也不是特别好的选择。但是要有这么一个机构，有这么一个基金会来出资金，有一些专业的人士来按规矩操作，我觉得还是非常好的一个事。

从某种程度上说，古玉大都属于古代雕塑的范畴，但目前中国尚没有一个国家级的雕塑博物馆，这跟国外的艺术情况差距很大：在国外，一提到艺术，首先想到的是雕塑，第二是油画，西方人认为，二者是纯艺术。

在我看来，雕塑可能比绘画更重要，因为绘画是平面的，雕塑是可以360度全维欣赏的艺术。在国外，雕塑家、油画家被认为是真正的艺术家，得到了整个社会的尊重。目前，我的收藏方向就主要以雕塑为主，包括陶器、玉器以及一些其他的。在收藏的过程中我深刻感受到中国的古玉雕艺术性非常到位，可以跟古希腊的雕塑相媲美。

收藏古玉 要懂得行规

雅昌艺术网：目前这个圈里边新进的人多吗？

杜平：玩玉的人特别多，现在我有好几位80后的朋友，喜欢玩一些佩饰，参加了“珠友会”，好多女孩都喜欢自己做这种串饰。还有一些人在投资新玉，他们把玉切成跟砖头似的，像投资金条银条一样的投资玉器。

雅昌艺术网：咱们这个圈里边有没有一些特别的行规？

杜平：说起来挺多的，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实际上也符合这个行业的道德操守。比如，忌讳当面说东西假；还有，在交易的时候，业内人看玉的眼光会不太一样：一般人可能认为玉大、玉质好就会值钱，行家却不这么认为，像有带有文字、带有符号的玉价值会更高。其次，在收藏过程中渠道非常重要，但凡我接触的玩玉的人，他亮相自己的藏品，如果第一件是假玉赝品，那后边基本上就都是假玉了，如果这个人手里边有真玉，后边才有可能是真玉。如果去潘家园淘真玉，那你选的可能是做得最象真玉的假玉，但它还是假玉。所以，收玉，渠道特别重要。

雅昌艺术网：你是怎么走入这个行业，以及在这个行业里面对你影响比较大的人？

杜平：其实，这个行业有一个特点，如果非亲非故，没有人说真话来教你，有时候玩古玩的一桌子人在一起，没有一个人在说真话，这是这个行业的特点。所以真正学古玩鉴定，不拜师根本学不到，而且学到的也是些皮毛的。有一些人成心把真的说成假的，把假的说成真的，一开始我对这种现象也比较反感，但现状就是如此。

学古玩，首先历史、年代的脉络一定要清晰，不能闹关公战秦琼这种荒唐事。其次，爱好很重要，你自个儿往里钻，鉴定上有几道关，说白了就是几层窗户纸，必须有人带才能捅破，真正掌握鉴定的几个关键点之后，才可以涉足收藏。

古玩行业水很深，因为东西没有半真半假，要么真要么假。我一个朋友认识的深圳的老板，白天买东西，买完了以后晚上一看不对，直接让司机丢到河里去了，这有多郁闷。我觉得感受一件东西、一种文化可能比拥有它更好，就是通过关注古玩，多提高自身的鉴赏水平就好，不一定是古玩都要拥有，毕竟都拥有也不太现实。

古玉的文化价值被严重忽视

雅昌艺术网：崇尚玉不仅仅是对玉的一个重视，而是它背后的一套伦理体系的重视。

杜平：玉是华夏文明的奠基石，我们应该让玉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去，比德于玉对净化当代社会风气极有意义，这是最重要的

坦率地讲，在收藏界名声很重要，如果你东西是假的，将来即使再玩真的也是假的，因为大家已经不认可你这人了。另外一点，可能与大家对古玉的印象截然相反，就是真正顶级的古玉反而是完好无损的，因为它们不是实用器。目前玉器市场上有真有假，并不是说市场上有大量的假玉存在，市面上就没有真玉了，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古玉出现的，关键看你有没有慧眼。

雅昌艺术网：对，我看以前的一些文章，古人对古玉、高古玉是很重视的，现代人对古玉的价值没有正确地认识到。

杜平：商周墓考古出来就有红山文化玉猪龙，古人就开始收藏红山文化玉器了。商纣王灭亡的时候，史书记载，他把自己的玉都放在屋里自焚，玉石俱焚，证明玉在他心目中是非常重要的，宁可死也要带走，其实这种对玉的认识一直延续到近代，当下高古玉是价值的洼地。

雅昌艺术网：还有一个问题我很疑惑，为什么会形成现在的收藏观念？除了一些政策上的原因，还有其他一些什么原因吗？

杜平：这种观念的形成，其实是资本市场的一种误导，资本市场热钱是追涨不追跌的。如果一个东西被炒起来了，人们就会觉得它特别重要。其次，除了政策上，也还有一些鉴定上的障碍，毕竟玉的质地、纹饰，年代久远，比较深奥，可能有的不好锁定年代，对一般没入门的人来讲形成了一个屏障。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有两种观念：一种是说这东西价值连城，另外就是说玉的价值判断没有参照物，到底是值一千万、两千万，还是一个亿、两个亿，它没有一个体系。

其次，玉器的纹饰、图腾是玉器价值判断中的重要因素，弹性也非常大，十倍甚至百倍很轻松，所以很多收藏者心里没数就观望。但观望并不说明没人做，就在爆发金融风暴之后，乾隆玉玺紧接着就拍出一个天价，这证明玉的价值是永恒的，这是大家对玉的认可。

雅昌艺术网：你刚才提到现在价格体系是怎么来定的呢？

杜平：目前以缘分为主，因为拍卖行没有价值体系，我们交易就是渠道跟关系。像我自己收玉，我知道这个东西真假，不用通过专家鉴定，人家觉得你爱玉、藏玉，就有很多人找上门来给你。至于价格，基本上双方协商，报一个心理价位。其实，现在古玉也有几个价格标杆可以参考：第一，国外拍卖的价格，那是非常高的；第二，古玩行和艺术会馆的价格；第三，行家之间交流的价格，大家都是藏家，互通有无。再次，买一件玉的价格跟成批买的价格也不一样，比如，如果我要是买一个藏家所有的藏品，打包买能比单独买一两件要合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