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村的无价之宝们

图一

图二

齐东方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汉唐时期考古、历史、文物、美术教学与研究。

尽管何家村遗宝有金、银、玛瑙、琉璃、水晶、玉等。其中的玉器还是很值得特别一说。因为唐代玉器出土不多，何家村遗宝中的玉器器类丰富、制作精美，还洋溢着皇家官场的气息。一个窖藏遗迹中竟有十副玉带，在考古发现史上罕见。唐代文献记载，每副于阗玉带可售三千贯，而当时长安城里的一个小宅院也就值两百贯上下，按照唐代市价这十副玉带銙当值三千万钱。有人统计，以何家村出土的黄金、白银和玉带銙三项折钱，可购米近百万斗，等于十万个男丁一年向唐王朝缴纳的租粟。这些玉器代表了唐代顶级制作水平，还述说着独特的社会历史。

白玉镯

宋代有传奇小说《杨太真外传》，说唐代宫廷中有女子谢阿蛮，乐舞技艺精湛，因唐玄宗梦作《凌波曲》，谢阿蛮为之配舞而名振宫中，杨贵妃也对她极为赞许，将自己手臂上的臂环赠给谢阿蛮。臂环也叫臂钏，曹植《美女篇》有“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唐诗中则有“皓腕肥来银钏窄”，“腕摇金钏响”等，其实就是宋代以后专指腕部饰品的手镯。如果仅是作为腕上的饰品，手镯出现得很早，新石器时代的山东曲阜西夏侯遗址中就有石镯套于一女性腕部。

何家村遗宝中有两对玉镯，都是由三段弧形白玉衔接而成，内壁平整光滑，外弧壁雕琢成凸棱，打磨抛光。一对玉镯以鎏金铜合页将三段弧形玉连接而成，其中两段套合在一起不能打开，合页外侧制作成花朵形，中部花蕾突起，花蕾内镶嵌紫色宝石，四周花叶形框内原来也镶嵌有宝石，四角各嵌一个珠子。另一段弧形玉的两端与前两段弧形玉以鎏金铰链式合页轴相连，一为死扣，一为活扣，其轴可以抽出或插入，以便开启或关闭。两合页外缘均以兽首形鎏金铜包住，兽首相背，珠子镶嵌双眼，头顶各嵌一紫色宝石(图一)。另一对玉镯是以金合页将三段弧形玉连接在一起，每段玉的两端均包以金片锤揲錾刻而成的兽首形合页，可以自由活动，其中一处以金针为插销，可以灵活插入或拔出，以便关闭和开启，便于佩戴(图二)。

“镯”字按《说文·金饰》的解释：“镯，钲也。”是指一种金属打击乐器，不是后来的“环”或称“钏”。

何家村的这两副玉镯出土时装在莲瓣纹银罐内，银罐器盖墨书“玉臂环四”，可知玉镯在当时被称作“玉臂环”。

古代玉器大都属于艺术品，实用之外更具观赏价值。三段式可以自由开启的玉臂环，不仅玉质上乘，工艺精湛，设计构思也很巧妙，它利用黄金、白玉、珠宝三种材质不同的质地，色彩光泽，互相衬托，交相辉映，使玉臂环更显华贵富丽。吴兢《贞观政要·求谏第四》记载，唐太宗曾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昔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者十有余人。食器之间，何须苦谏？”遂良对曰：“雕琢害农事，纂组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可见唐人对器物质地的认识，玉第一，其次是金，再次是漆。最高贵的玉和金结合的臂环实为难得，迄今为止唐代遗物还仅见何家村遗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