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黄花梨家具收藏渊源

作为制作家具最为优良的木材，黄花梨有着非凡的特性。这种特性表现为不易开裂、不易变形、易于加工、易于雕刻、纹理清晰而有香味等，再加上工匠们精湛的技艺，黄花梨家具也就成为古典家具中美的典范了。时至今日，海内外收藏家无不以收藏到黄花梨家具绝品而自豪。黄花梨家具也成为了“古典家具之美”的代名词。

中国黄花梨家具收藏究竟始于何时?对这个问题学术界目前尚无定论。但中国古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收藏之风始于洋人，这虽然有些讽刺，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黄花梨家具之所以被广泛推崇，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明朝晚期，由于政治上的腐败，所谓文人阶层多对政治失去信心，转而将精力集中于生活的享乐上，或者说是自身感受的舒展上。另一方面，商品经济的萌芽使得文人有机会在自己日常使用的家具上花费心血，将自己的审美意趣变成纲领传达给施工工匠，而工匠们由于市场的竞争及自己的生存问题便更多地吸纳了这些观点，从而导致了黄花梨家具整体的文人化倾向。这种倾向表现在家具上便呈现出简洁的风格、舒适实用的功能、文雅的意趣等特征，这些特征直到如今也被美术史论家所肯定，这也就是家具收藏者狂热收藏的潜在原因。

这里有一问题应当提出，黄花梨家具是“明式家具”的代表之作，但这并不意味着黄花梨家具多产于明代。“明式家具”只是将尚简洁、重自然、求舒适等特征的家具统称为一类。事实上，清代前期这种风格还在很大程度上被延续着，并且也产生过黄花梨家具的一些经典之作。时至今日，在如今的中式家具市场上，黄花梨家具仍是主流品种。

早在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明清两朝更迭，由于战争对社会结构和民众生活秩序的破坏，致使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大量硬木家具从宫廷王府流入民间。活跃在中国城乡的西方传教士首次发现了中国古典家具的美学价值后大为惊叹，他们悄悄购买运回欧洲，用以家用或收藏。这就是中国古典家具第一次成规模进入欧洲。据说，当时有个英国家具设计师齐彭代尔，曾以中国明式家具为蓝本为英国皇室打造了一套宫廷家具，竟轰动了整个欧洲。

鸦片战争中，中国作为老大帝国紧闭的大门被西方列强的炮火轰开。随着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体系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大量文物被损毁，有的被盗抢。明清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大量硬木家具便开始了大规模外流。外国商人不仅在中国乡村城镇大量收购明清硬木家具，而且有的干脆就在中国本土经营开店，转手倒卖大发其财。比如著名的美国杜乐文兄弟，他们在美国开着中国古代家具店，自己则住在北京收买。经他们的手运到国外的中国家具数量当以千件计，他们就是靠这个发了大财。当时定的他们收购标准也特别高，几乎全是古家具中的精绝之作。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大量硬木家具在这一时期究竟有多少漂洋过海，具体数量已无法统计。今天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美国费城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中所能看到的鸿篇巨制的硬木家具，大都是这一时期从我国流散出去的。

外国人对中国明清家具的需求，自然也刺激了中国本土旧货商人逐利而动，开始收购硬木家具。同时，有眼光的中国收藏家和文化人士也在保护性地搜求它们。其中，朱家溍的父亲朱翼庵先生就是这个领域中先知先觉的代表。朱翼庵先生倾其所能，先后收藏明清家具近百件，从而为国内藏家收藏明清家具做了表率。1954年和1976年，朱家溍遵照其父的遗嘱，将70余件明清家具分别捐献给了故宫博物院、中国社会科学院、承德避暑山庄、浙江省博物馆，都是朱翼庵先生的遗存。

民国时期，军阀割据，天下大乱，外国商人趁机加快了对中国明清硬木家具的掠夺。此种收藏活动也促使外国人对中国古典家具进行研究。比如德国人艾克就曾在这一时期编过一本《中国花梨家具图考》。虽然谬误百出，但毕竟是外国人收藏中国明清家具的指南文本，诱使外国收藏家通过收藏实物来挖掘中国古典家具的艺术价值及经济价值。据查证，书中收录的100多件古典家具，后来都流往海外，无一幸免。对此，民国时北京琉璃厂的一位古玩商人赵汝珍，在他的《古玩指南》里写道：“欧美人士之重视紫檀，较吾国尤甚，以为紫檀绝无大料，仅可为小巧器物。拿破仑墓前，有五寸长紫檀棺椁模型，参观者无不惊慕。及至西洋人来北京后，见有种种大式器物，始知紫檀之精华尽聚于北京，遂多方收买运送回国。现在欧美之紫檀器物，缘由北京运去者。”

建国初期，依旧有大量硬木家具通过各种渠道流失到国外。有鉴于此，在王世襄等专家的建议下，政府有关部门明文规定由紫檀、黄花梨、鸡翅木、铁力木、乌木这五种名贵材料做的家具不准出境。但事实上，有些商人还是不断地想方设法将老家具销到海外牟取暴利。可以说直到改革开放以前，这种情况都没有停止。与此同时，硬木家具但其在国内被毁损的情景，更加触目惊心。我们知道硬木家具与瓷器、玉器、青铜器等古玩旧器不同，它首先是一种生活必需品，即使像黄花梨、紫檀等珍稀硬木家具从皇宫禁苑、王侯府邸、深宅大院流落到乡野民间，也大多数用于日常生活而很少作为纯粹清供。大跃进、十年动乱等大变局时期，老家具的命运都是非常悲惨的，损毁地常严重的。或与房屋庭院一起被毁，或因为被指认是旧时代、旧文化的载体被人为毁损，或因用途退化和室内环境改变而被拆散派作其他用场。再加上老家具在材料和装饰方面的独特性，毁坏时可谓摧枯拉朽，易如反掌，而修复与再生却难于蜀道之登了。

即使是改革开放之初，劫后余生的老家具，其命运也非一帆风顺。住房的重新分配，使不少原先的富贵人家不得不蜗居一隅，笨重而占地很大的老家具不能适应这种变革了的生活窘况。所以，硬木家具的命运再次多舛。

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民间收藏活动的苏醒，老家具的命运才真正改观，硬木家具才慢慢地进入人们的收藏视野。改革开放，国门大开，港台地区和欧美等地的华人、老外争相购藏中国明清家具的信息传到国内，不少人抢得先机，一头扎进这个行业淘金，老家具便开始了更大规模也更加疯狂的外流。此时，蛰伏已久的老家具商人似乎发现了商机，纷纷到北京、天津等北方城市和农村收购老家具，然后运到广州、深圳等沿海城市出境。天津的沈阳道文物市场仿佛一夜之间，便成了老家具的“大本营”；河北大城、青县、雄县等离天津几十公里的小县城也受到了辐射，成了老家具的集散地。当地的农民纷纷扔下锄头，摇身一变，变成老家具买卖的专业户。山东、山西、陕西和东三省的一些老家具商人也加入这个行列，并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他们首先将老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运往广东，再设法混出海关。这种狂热现象，就是震惊中外的“八五狂潮”。海关方面虽竭尽全力加以阻击，终因缺乏专家掌眼，漏网之鱼不在少数，而拦截到的古典家具又往往是新仿的。

“八五狂潮”在老家具收藏方面的影响是巨大的，也是深远的。其消极的一面是致使大批古家具精华远走他乡，而其积极的一面就是提升了中国古典家具的价值。首先是一批中国的文化人重新发现了明清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的美学价值，并试图重新解读其中的历史文化信息。如北京马未都、田家青、张德祥、周默等，以有限的资金涉足该领域的收藏，披肝沥胆，十年磨剑，成为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专项收藏研究大家，遂在中国古典家具研究领域掌握了话语权。在持续至今的中国老家具热中，有一部堪称经典的煌煌巨著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它就是由王世襄先生编著、香港三联书店于1985年出版的《明式家具珍赏》。这是我国第一部系统介绍中国古典家具的大型图书，它让世界真正认识到了中国古典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的艺术与投资价值。不少人就是通过阅读此书，才认识到了中国古典家具的文化价值，并开始踏上苦苦追寻的旅程。至今，此书还是研究中国传统家具的权威文本。

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开始有了自己的拍卖行。中国古家具在拍品中虽数量寥寥，但影响非凡。于是，残存在大街小巷的古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身价立刻倍增，一件家具几百万元的身价让国人目瞪口呆。国人开始注重家具收藏带来的乐趣，注重古家具中蕴含的巨大财富。价格的飞速上涨，客观上为国人保存了一大批优秀家具。

国内的老家具收藏热潮也得到了国际艺术品市场的呼应。1996年秋，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在美国纽约总部举办了一个中国古典家具拍卖会。这也是有史以来国际拍卖公司第一次举办中国古典家具拍卖会。因此，它吸引了世界各地300余位收藏家亲临现场。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竞争，107件拍品无一流标，全部成交。拍品成交价4次打破历史最高纪录，有的竟超过估价的10倍。拍品中价位最高的是一件清式黄花梨大座屏，以100万美元被美国一家博物馆购藏。这次成功的拍卖无可争议地标志着中国古典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已经跻身于世界级重要拍卖品行列。同样是这家公司，2002年秋举办的中国古典家具拍卖专场同样取得了成功。其中“黄花梨雕云龙纹大四件柜”，在藏家激烈竞拍下，以近千万元的价格成交，创下了中国古典家具成交价的新纪录。

事实上，以往国内收藏界的视野较为狭窄，所涉猎的收藏品多为书画等传统项目。倒是在海外，由于国外人士观念转变的较早，他们觉得，中国明清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承载着丰富的历史内涵，具有不可低估的艺术价值，作为古玩既能保值，又能使用，在生活中最贴近人，时时给人以美的享受。而且硬木家具不易损坏，俗称“千年牢”。收藏何乐而不为？所以几十年来，中国古典家具“墙里开花墙外香”，在海外远比在国内受宠。目前，德国、英国、瑞典、韩国、日本、新西兰、新加坡等国，都有经营中国老家具的商店。台湾、香港、新加坡、纽约等地也有常规的学术研究活动，其中以佳士得、苏富比两家拍卖公司组织的活动最具规模、学术气氛也最浓。中国古典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所体现出来的艺术价值、历史信息，以及特殊的文化内涵，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与尊崇。

不过我们也应该看到，在当今世界艺术品市场上，中国古典家具虽有着极高的声望，但其市场价格与西方古典家具相比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虽然人们一致公认在制作工艺和艺术价值上，中国古典家具，尤其是以黄花梨、紫檀为代表的硬木家具要高出西方古典家具一筹，但目前在国际艺术品市场上呼风唤雨的主要还是西方人士，他们在感情上当然更倾向于他们自己的民族文化。这种差异性，就决定着中国古典家具还有极大的认识与升值空间。

黄花梨家具的保养很容易，只要经常擦拭就行，不要上什么核桃油，橄榄油，也不要上蜡(如藏家将家具打包入库保存或博物馆则另当别论)。为什么要经常擦拭，除了要擦去灰尘污垢，也可防虫蛀，俗语说户枢不蠹，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黄花梨木有很强的自我保护能力，为了抵御周围环境物理的化学的干扰，它会慢慢形成一种保护层，日积月累保护层就成了土色，我们不知道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经过多少岁月才会变成土色，但我们知道采取遮和擦的办法可以在一年半载或两三个月复原黄花梨色泽幽雅、纹理华美的本来面目。愿我们不仅仅拥有它，更要好好欣赏它，让吸尽山林野气日月精华而沉穆清新的山之骄子，陶冶我们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