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地是否应该作为黄花梨优劣的划分标准

我们知道，在2000年颁布实施的《国家红木标准》中，红木是“5属8类木材”的统称。“5属”即指紫檀属、黄檀属、柿属、崖豆属和铁刀木属；“8类”则指紫檀木、花梨木、香枝木、黑酸枝木、红酸枝木、乌木、条纹乌木和鸡翅木。在这8类中，并没有所谓的黄花梨一说，更没有所谓的海南黄花梨和越南黄花梨之分。无论是从史料的记载来看，还是从北京故宫中存放的家具来看，自从有黄花梨家具的概念起，直到2002年前，都没有人去区分什么海南黄花梨和越南黄花梨。

如此一来，人们自然会提出这样的疑问：既然海南黄花梨与越南黄花梨同属于香枝木，那么，它们作为同胞兄弟，是否有本质上的区分呢？世人都知道，海南黄花梨树与越南黄花梨树的主产区，在同一个纬度上，那么，植物属性的变异是否要受行政区域划分的影响呢？

我们的先人一再强调，花梨（实指黄花梨出自海南与越南。比如，唐代陈藏器的《本草拾遗》中就有“花榈木出安南及南海，用作床几，似紫檀而色赤，性坚好”的记载。《博物要览》也说“花梨产交（即交趾广（即广东、广西溪涧，一名花榈树，叶如梨而无实，木色红紫而肌理细腻，可作器具、桌、椅、文房诸器”。明《格古要论》中也提到“花梨木出南番、广东，紫红色，与降真香相似，亦有香。其花有鬼面者可爱，花粗而色淡者低。广人多以作茶酒盏”。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将海南黄花梨和越南黄花梨生生地分开呢?不错，海南黄花梨确实是中国明代和清代早期最受推崇的硬木料，它花纹美丽，色泽柔和，富有香味，容易进行深浅颜色的调配，且具有软硬轻重适中、加工性能优良、不易变形等特点，是当时制作家具的最佳木料选择。但是，我们是否因此就应该用海南黄花梨的卓异，去人为贬低越南黄花梨的光辉？

作为中国明式家具的研究大家，王世襄先生认为中国优秀的明代硬木家具多是使用海南黄花梨制作的。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胡德生先生更断言：故宫约150件黄花梨木家具中，没有一件是越南黄花梨的。可事实上，北京故宫博物院现存的许多优美的家具，其用材很难断定是海南黄花梨还是越南黄花梨。受当时的社会条件、尤其是交通条件的限制，王世襄先生也许没有亲自到过越南进行过考证。而亲自考证过越南黄花梨的张德祥先生则说：一部分越南黄花梨的外观是极其接近海南黄花梨的。

最新研究成果表明，黄花梨属于香枝木阵营，其花纹、油性、颜色等的差异，主要是由其所处环境如土壤和光照条件等因素决定的，是和行政区划无关的。比如，若黄花梨树生长在台风常年光顾的地区，甚或在沙石缝间且位于光照较少的背阳面，因其生长缓慢，所受日照时间短，从而其成材后可能“鬼脸”就多，花纹就好看，密度就大，油脂就多，颜色就有可能是深褐色的；反之，如果黄花梨树生长在较肥沃的泥土里，所受光照又相对多一些，生长速度就会快一些，从而其“鬼脸”就可能会少，花纹也会稀疏，密度也会小，油性相对少些，颜色多会呈浅黄色，品相也就相对差些。从现存的木料实物来看，海南黄花梨树生长在不同的地区，其材质确有极大差异，如西部山区的与东部平原的不同；丘陵地带的与平原地带的有别；即便是同一山区，向阳的和背阳的也不一样；甚至同一棵树，其树干与两端的纹理也是不尽相同的。

大量事实证明，我们今天看到的所谓海南黄花梨，其实大多数都是出自越南、老挝边境交界处的山脉中，即所谓“越南北方料”。经过仔细观察，我们发现，由于有的越南黄花梨树，其生长环境、土壤、光照条件比普通的海南黄花梨树好，所以越南黄花梨中的部分木料比真正的海南黄花梨品相还要好。加之明清时期，越南一直是中国的附属国。而黄花梨木，自明代起就已被当作贡品向明廷进贡，我们完全可以推断，中国古代黄花梨家具中，相当一部分家具的用材很可能就是越南黄花梨。

由此可见，在明清家具用材的辨析上，尤其是明清硬木家具的材质区分上，还有许多工作等待我们去做，还有许多问题等待我们去认真求解。也许在求解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争议。但有争议并不可怕，真理是越辩越明的。在这里，真正需要的也许是我们探索真理的决心和敢于纠正错误的勇气。